跟随雀成眠的视线,庭植的目光落在那位来历不清的少年身上,暴躁且阴晴不定,那少年一路上没什么兴致的模样,眉眼懒散秧秧。
或许是这少年的身份,再也没恶鬼凑上前招惹,越往前走,路上的鬼就越少,到最后能看见的就只有少年,雀成眠有疑,还不等他开口就听见少年冷声赶他,“滚吧。”
“你这是何意?”雀成眠本以为这人是带他找月弥生的。
那少年嗤笑着看向这个模样俊朗的男人,“你自己都找不到的人,我上哪找去?”雀成眠眼底一暗,“看见那条河没,跳下去往上游。”少年抬手很敷衍地指了下,说着转身要走。
“你为何要讲那番话?”
“哦?哦,”少年扭头冲他咧嘴,露出雪白的牙齿,“好玩啊嘻嘻,”
五脏六腑的抽痛密密麻麻,雀成眠闷哼一声压着眉,他不死心地盯着少年,“月弥生,你见过他对不对?”
“你说那个哑巴?”少年眯起一只眼,语气缓了几分,“他,他就在那条河里。”说着他掀起眼皮,脸色阴翳,“去啊,去找他。”
“…他…不是哑巴…”
好笑,可笑,少年拍手,眼尾上挑,他歪着头视线一寸寸扫过雀成眠,“他当然不是哑巴,因为我知道你,”声音近乎鬼魅揪扯心脏,“你是他很重要的人,”他勾起唇,盯着雀成眠那张痛到惨白的脸,“你是雀成眠。”
“…我…是…”
“你来晚了。”少年的话宛如一张判了令的案书,雀成眠瞳孔一缩,睫毛轻颤,再也承受不住地半跪着,握着步云枪的那只手青筋暴起,口腔内弥漫着鲜血的味道。
“弥生!”
“弥生!”
“月弥生!”
雀成眠碰不到他,清瘦的男人跪在地上,宽大的袖口坠在腿边,原本浅薄的眼皮有些浮肿,瞳孔发散后又片刻的聚焦,碎发沾着汗珠混着血水的味道,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般,只留眼睫无力地晃。
“小栖,你这又是何苦?”雀期淮叹口气,站在邢台中央,台下寻热闹的人还未散去,心有余悸地看过来,似乎都不敢相信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没了。
不过更让他们意外的是雀成眠。向来素雅但寡情的小公子不得体面地跪在自己父亲面前,求他放过那人。
“月弥生…月弥生…”雀成眠不敢闭上眼,他从一天一夜不曾合眼地赶回来,只看到地上那摊血水。
“月弥生呢?他人呢?”雀成眠仰头看向雀期淮,语气焦急,“他人呢!我让他好生待在雀山他人呢!”半个手掌撑着粗糙的地面,身子随着说话的语气而轻微颤着,可雀期淮只是轻轻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说给谁听,又重重叹口气,“他犯了大错,雀山容不得他。”
“究竟是雀山容不得?还是你?”
“雀成眠!”一道刺耳的男声从耳边响起,身着绯色劲装的男人皱着眉看向他,“你岂敢放肆?”
雀成眠还当是谁,原来是他父亲的好徒弟丁勉。他不屑置辩,直直地盯着那摊血水,一字一句地问,“他,犯了何错?”
“盗窃雪乌,当死。”丁勉眼皮不眨地说。
“雪乌?哦,”雀成眠突然扯起嘴角笑出声,他看向雀期淮,“他盗窃雪乌?他见过雪乌?”
除了雀期淮,估计没人知道雪乌长什么样。当然他说什么是什么,雀成眠一句也不信。
“他在哪儿?”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声音也虚弱无力,少年就这么看着他,让他问。雀成眠继续说,“在鬼界,你知道是吗?”
少年不否认。
“把这个吃了。”少年扔给雀成眠一个瓷瓶,里面有一粒朱红色的药丸。“吃了它我就告诉你。”
雀成眠没多看一眼,果断地吞下,随即看向那少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少年捧着腹大笑,“居然这般蠢…”
很快剧烈的灼热感从躯干蔓延到身体四肢,雀成眠眼皮不带眨地看那少年止住笑,看向自己的目光带着审视,
“好玩,”少年笑眯眯地松了松手腕,他走上前,第一次蹲下平视看向雀成眠,看他抖动的眼睫与眉毛,看他那双眼睛。
“你通过了考验,它是你的了。”
“…考验…?”
少年起身,脸上又恢复那副毫不在意的模样,眼神冷漠而清醒,“月弥生,”少年轻笑一声,“倒是个好名字,可惜了一死物而已。”说罢拂袖,流光间一把双端半弧,通体润白如玉的无弦琴悬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