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千禧再也崩不住，眼睛像着了火，眼泪像岩浆喷涌，倾泻在自己冰冷的手背上，烫得她一抖。

接着，掌心里的大手触电一般抽搐一瞬，又恢复死寂。

“别哭，不值得！”

这次，男人的声音里有了一点温度。

他还会心疼。

她哭着哭着，笑了，今晚能赢！

一刹那，害怕、委屈、后怕，连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一股脑顺着眼泪往外涌。

从无声落泪，到使劲吸溜鼻涕，温千禧不想忍了。她鼓着腮帮子，哭得一抽一抽的，肩膀跟着抖起来，时不时冲刘毅翻个白眼，故意把眼泪鼻涕都蹭在刘毅手背上。

不到三分钟，男人的小腿动了动，耳朵侧过来朝着温千禧的方向，眉头打结很快拧成一股绳。

那只手终于有了力道：先是往前，用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一下、两下，停住；再是往后，退了一点，又退了一点，停住；最后，用力抽回收，指尖颤抖着摸索试探，直到摸到她的肩，反复确认以后一把抱住，往怀里揽了又揽。

“不能哭！会伤到眼睛。”

“走开，我脏！”温千禧一边哭一边假装推他，根本没使劲，她怎么舍得推他？她怕他再添心伤。

“不脏！”刘毅用下巴抵住她的头，把手臂又紧了紧。

许是哭得太急，许是被他拥得太紧，温千禧嗓子一紧，竟也干呕起来。

这下，她出于本能，真的用力推了推刘毅的胸膛。结果，不知他哪来的力气，她一点也没推动。

“快松开，要憋死了啊！”温千禧瞥见他抿成一条线的嘴唇，再迎上他坚定的眼神，突然又好气又想笑，一句话出口，真真是破坏气氛，“咳咳咳……”

刘毅一愣，松开手。只片刻，再搂住，把她稳稳拥在怀里，放任自己贪恋她的温暖，一下也不想动。

温千禧从他怀里挣扎着抬起头，揪住他的毛衣，狠狠擦掉鼻涕和眼泪，戳着他的腮帮子，咬着后槽牙，声音压得很低，凶巴巴问：“刘毅，还分手不？”

“让我想想。”

微光里，那双好看的眼睛虽没焦点，眼底的柔情回来了。

温千禧把头靠在他怀里，小声问：“你打算想什么？你就不怕我伤心难过，哭到视网膜脱落？是不是只有我的眼睛也看不见了，你才不再觉得配不上我？”

话没听完，刘毅就松开胳膊，指尖小心摸索，困于眼盲，越心急越摸不到，直到温千禧说完才堪堪找到，调整好角度，终于严严实实捂上她的嘴，还不忘像迷信的老太太那样，口中念叨着：“呸呸呸！童言无忌！”

“看不见的苦我一个人受就够了，你不许！”

温千禧抓住他的手，移开一道缝，说：“刘毅，可我眼底的问题是天生的啊，说不定……”

这次刘毅一把捂住她的嘴，眼神透着坚定，信誓旦旦地说：“我说不会就不会！有我守着你，这辈子你的眼睛都会好好的！”

“守着我？一辈子？”温千禧激动地喊出声，只是隔着刘毅的大手，声音闷闷的。

她盯着他看了好久，久到男人慢慢松开手，继续说：“好，我答应你！只要你一直守着我，我就不会让自己网脱。你亲口说的，可不准反悔！”

刘毅愣住，终于问出口：“温千禧，你真的接受嫁给一个全盲的男人吗？你知道你的未来将会承受多少吗？”

男人重新摸到她的肩膀，搂住说：“不管练习多少次，我还是经常找不到路。不管多么熟悉的环境，只要稍微走神，我就会迷路。似乎只要活着，我就一辈子离不开明眼人的帮助。

哪怕有好心人帮忙，也避免不了磕磕碰碰，跑急诊是常有的事。每次受伤都得连累家人照顾，我恨自己这双没用的眼睛……”

嗓子被什么堵住，他再也说不下去，别过头不想让她看见自己泪流满面的狼狈模样。

温千禧捧住他的脸，没让他回正，而是替他擦去混着冷汗的泪水，对着他的耳朵，压低声音，一字一句认真地说：“你可以恨，我来好好爱它们。我现在需要摸摸看，眼压高了没，可以吗？”

刘毅转回头，配合地闭上眼，嘴角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手指轻轻覆在男人的眼皮上，温千禧仔仔细细摸了两遍，确认眼球触感并无明显异常，一颗悬着的心落地。

她长舒一口气，笑着说：“真好，眼压正常。眼睛还疼吗？实话实说，不要瞒我！我要知道你疼不疼，具体哪里疼，还有没有其他和平时不一样的症状。”

刘毅睁开眼，摸到她的手拉住，缓缓开口：“灯亮着没有？”

“没有，怎么了？”

“刚才眼前有闪光，电火花那样的，很小，一闪而过。”

看着男人期待的眼神，温千禧心里一痛，握紧他的手，仔细斟酌字句：“刘毅，那大概率是神经受刺激产生的光幻视，是情绪波动太大诱发的。”

刘毅眼里的光暗下去，哑着嗓子说：“我早知道，不该抱着任何希望。千禧，有件事我想跟你说。其实，今晚我不敢睡……”

“为什么？”

“从失听开始，只要一睡着就梦见你喊我凌渊，梦里你伤心欲绝地说恨我，然后狠心离去。我想追，发现眼睛看不见了，只能跟着声音深一脚浅一脚地跑，怎么也找不到你。”

温千禧心头一震，这就是刘毅情绪崩溃的根源，是他深埋心底、无法言说的恐惧。她从不信什么前世宿命，只想拼尽全力成全爱人当下的圆满。

“这辈子，我都不离开你，更不会让你找不到我。刘毅，天亮我们不回医院，直接去领证。也许领了证就不会再做这个噩梦了。”

“丫头，这对你不公平！”

“什么是公平？你爱我，想娶我；我爱你，想嫁你！这不就是最大的公平吗？难道你还想娶别人不成？”

“不可能！我刘毅这辈子只认你一个！”话一出口，刘毅苦笑，真是被爱冲昏了头，说话越来越不经大脑。

话说到这份上，还怎么给她退路？刘毅无奈地摇头。

温千禧忍不住笑出声，从腹黑刘嘴巴里把大实话逼出来，着实是不容易啊！

“心里想什么，嘴巴就说什么，我喜欢你这样！还有哪里疼？别瞒我！”

“手疼，特别疼，疼到脑子都不转圈了。”

“怕是刚才伤到了，我看看！”温千禧坐起来，拉着刘毅的手始终没松开。

她刚想开灯，又停下，嘱咐道：“你眼睛刚疼过，怕光，先闭起来。我得开灯帮你检查一下。”

刘毅应了一声，闭起眼。唉，终究是他自私又贪心，狠不下心推开她。

“我不告诉你已经关灯，你不能睁开眼睛，记住了没？还有，我们先讲好，万一有需要，你得答应我马上回医院，听见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