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克劳斯抬手捂住额头笑出声来。
欧莱看得心惊,也顾不得什么体面和身份,三两步跑过去,半是狐疑半是紧张地问:“难道不是吗?”
“拜你所赐,安置点闲置着的D区终于要有患者住进去了。”
欧莱脸上的镇定终于彻底裂开,“你胡说!专家评估过,说至多是产生一点副作用——”
他反复念叨这句话,像在借此稳住摇摇欲坠的信念。半晌,松开攥紧的拳头,语气平复下来,“你不必如此恐吓我。”
克劳斯垂下手看他,像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病人,“如果你不相信,那我没什么可说的。”
欧莱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迹。可克劳斯只是面无表情地站着,连眼底的怒意都熄灭了。
欧莱终于慌了,“既然这样,那、那把药量恢复成之前那样,我现在就让人把药物室的药换回来——”
克劳斯摇了摇头,“太迟了,先生......太迟了。”
整个下午欧莱都忙忙碌碌。先是找了个消毒的借口,悄无声息把改良药剂撤下,换回原本的旧药,接着又鬼鬼祟祟地将警戒线往外拉出去两米,还派雇佣兵们隐没在各处,盯着警戒线,连原本派去盯着乐容的雷德也成了守卫警戒线的一员。
突然长出一截儿的警戒线自然引起了村民们的注意,但他也没有多余的心力应付这些“一般人”,将烂摊子甩给海伦和奥利弗,便紧急与医学院的人联络。
然而,听说克劳斯的话后,原本信誓旦旦地说着改良药不会有问题的那些人却如随风而倒的野草,瞬间倒转口径,甚至话里话外地指责欧莱太过激进。
天知道!打一开始就是那群人误导的他,尤其是医学院主任塞缪尔·罗奇,这精明的老鼩鼱,靠着裙带关系上位,医学上不见有什么建树,拉帮结派,巴结谄媚倒是一把好手。
想起他撇清关系的言辞,欧莱就怒火中烧。
“您竟然这么做了?这可真是让人意外……”通讯器里传来塞缪尔慢悠悠的声音,“您说是我说的?拉文在上,我绝没说过这种话! 诸位同僚都可以给我作见证,我又不在镜湖村,没有直接看到病人,怎么敢轻易打包票?”
“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您说这话可不公道,就算您去议长面前告状,我也是有话可说的。”
“不过,您也不必太紧张,克劳斯为人霸道,研发特效药的时候防范我们这些同僚如同防范恶贼。研制成功更是鼻孔朝天,自以为是另一个人了。或许这么闹一通只是为了把持研发工作,回头独揽功劳呢?这不正是那女人默许他进先锋队的原因吗?”
塞缪尔·罗奇说了那么多让欧莱恨得咬牙切齿的话,唯独这句令他心下熨帖。
是了,一个四十不到的小崽子,曾经潦倒得连饭都吃不上,晕倒街头被萨特捡回去当牛做马地驱使了好几年,后来虽然受到特蕾伊的赏识,也整日埋头在医学院做研究,这么卑微、落魄的一个人能见过什么风浪?
自然是碰到一点儿变故就没有章法了,或许是他过于小题大作了。
欧莱这么想着,依然坐立不安了一下午,连晚饭都没吃。最后一缕晚霞被阴云吞没时,他悄悄来到安置点。
走近了才发现,克劳斯和议会的人正严阵以待,先锋队却无一人在场。
因为不确定事态会发展到什么地步,今夜先锋队的人都被欧莱支开——美其名曰奖励他们休整一晚。
他宽慰自己,这么做是不愿让这群少年卷入吉凶难料的异变,可心底也清楚,在场的人越少,后续的局面越好把控。万一出了问题……
起先十分钟,欧莱还有些不安,但患者们表现如常,半小时之后开始有人露出不适的表情,可症状也很轻微,跟普通感冒、发烧差不多。又等了大半个小时,始终没见到克劳斯描绘的地狱,欧莱终于放下心来,塞缪尔·罗奇到底从医这么多年,他的判断才是对的。克劳斯闹这一通,不过是想夺取他的权力,宣扬他对药物研发工作不可动摇的地位和功勋。
忐忑变成蔑视,欧莱转了一圈,对患者们说了些鼓励的话。
走到冈瑟床边时,老人露出惊喜的表情,“先生,您这么晚还过来看我们,实在是太好心了。”
欧莱弯下腰,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关切:“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好多了。”冈瑟连连点头,“我觉得再过两天就能下地了……真谢谢您来看我,其实、其实最近我每晚都为您祷告……您真是太好了。”
欧莱笑着点头。他不信教,冈瑟也不信,这个谎够拙劣的。
他又寒暄了两句才直起身,冈瑟的精神头确实不错,克劳斯那番话多半是危言耸听。
时间一点点流逝,欧莱终于失去最后的耐心,转身走向高而窄的大门。月光在脚下摇曳,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离开,就在这时,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刺进他的心脏。
“啊——”
“什么声音?”乐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目光投向窗口。
“哪有声音啊?”莱昂还没睡熟,被乐容的惊呼声吵醒,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接话。
“真的有!”乐容快步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窗户,冷风拂面,惊扰他睡眠的声音却没再出现。
“你听错了......”莱昂小声嘟囔,没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再度响起来。
乐容眉头紧皱,“可我明明听见人声……”
“你真的听错了,是医生们在放焰火呢!”圆顶矮房里,满头银发的老人轻拍突然惊醒的男孩的后背。
“真的吗?”男孩的声音怯生生的,带着一丝不安。
“真的,快睡吧。”
“嗯......晚安,奶奶。”
“晚安,米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