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国王握紧权杖,猛地往地上一顿,“不必再申辩,我立刻去向宙斯请示,把你逐出斯巴达!”
斯忒尔却不慌张,依旧维持着恭谨的姿态:“尊敬的王者啊,神王厚爱斯巴达,定会降下神谕,我乐于遵奉他的意旨,但我毕竟是天后的使者,您要如何化解天后的愤怒?”
“哦?”廷达瑞俄斯慢慢停下脚步,叹息道,“你是有智慧的人,我不想欺瞒你,宙斯曾那样出格地羞辱勒达,使我沦为全希腊人的笑柄……”
“国王陛下!”斯忒尔厉声打断他,正色道,“若无天父垂顾,您怎能拥有这样出众的儿女——儿子被升为永恒的星辰,女儿们都做了王后!海伦和波吕丢刻斯是神的孩子,却还要自降身份,称您这凡人为父亲,如此,您理应心满意足!”
廷达瑞俄斯发出一声冷笑:“波塞冬这样欺辱你,诸神可曾为你主持公道,你还要对奥利匹斯心存敬畏吗?”
“强大的宙斯监视一切,也主宰一切,他心中自有裁断!天后对我说起过,她曾不慎触怒丈夫,但天父宽宏大量,不计较她的冒犯!愿他也宽恕您的僭越!”
“巧言的使者!不愧是赫拉的信徒!哼!”廷达瑞俄斯愤然提起权杖,“但愿她和宙斯能听到你的颂词,赐予你庇佑!”
老国王一步步走远,斯忒尔紧盯着老国王伛偻的背影,忽而一愣,随即慨然起誓,“凭执掌誓言的众神之名——不论天父听闻与否,我的虔敬永不更改!”
刹那间,廷达瑞俄斯的形貌轰然崩解,半空中显出大神宙斯的真身。
阳光辉映着他头顶的橡叶冠,神王的面容却比太阳更加夺目,他俯视着脚下的凡人,倨傲开口,“我终于可以确信,你对我的敬服皆出于本心!”
斯忒尔陡然僵在原地,脸上露出凡人特有的畏怯,“伟大的克洛诺斯之子啊……”
宙斯把玩着掌中的雷霆,并不看她一眼,“昔年,忒提斯曾向我恳求,她愿放弃到手的主神之位,只为去往大地,为我一窥凡人的长处。”
“我告诉她,唯有主动放弃永生,方能成为真正的凡人。”
“那她答应了?”凡人觑了眼神王,小心翼翼地询问。
宙斯不予回应,自顾自讲了下去,“普罗米修斯身为神灵,尚且心向凡人,誓要与我为敌,何况一个由神变成的人?”
“我沉声告诫她,倘若她变成凡人后,对我的忠心不曾动摇,我会带她重返奥林匹斯。否则,她永远想不起做神时的经历,也永远无法恢复神明之身,只能以凡人的身份老死。当然,这件事她不得泄露给任何神。”
瞥见凡人低头畏服,宙斯的声音愈发倨傲,“你已通过考验,我将带你回到奥利匹斯!”
听完这番话,凡人终于激动地昂首,“众人说,我曾是位光辉的女神,可我一直半信半疑,如今您亲口说出,我才敢确信——神与人的父亲啊,我竟有如此璀璨的过去和未来!”
“但是,我祈求您,让我留在人间吧!”凡人毅然俯身,匍匐在神王脚下,“我要继续颂扬您的声名,直到结束作为凡人的一生!”
宙斯的目光如雷霆,沉沉压在斯忒尔的脊背上,片刻后,他欣然允诺,“你是我忠实的臣子,我准许海伦的女儿继承斯巴达——这便是给你的奖赏。”
伴着雷霆的轰响,神和人的主宰渐渐远去,斯忒尔慢慢站起,抬手拍落衣袍上的尘土。
窗外,阿波罗的光芒已经黯淡,黄昏的寂静笼罩着一切——今日,年幼的公主怕是不能给出答案了。
但对凡人而言,今日收获颇丰。
至少,她已窥得了两件事。
斯忒尔低头看向手腕,在黄昏的映照下,两条疤痕竟泛起柔和的光,像是潮退后留在沙上的水痕,彰显着大海卷土重来的决心。
“你无法骗过我的双眼!让你激动至此的,绝不是得知自己生为神灵!”
忽然间,一道声音破空而来,擦过凡人的耳畔。
“但神王愿意相信,相信我的誓言,更相信他那无神可敌的雷霆。”斯忒尔环顾四周,笃定地说道。
风声渐响,神灵的质问却更加凌厉:“你并不热衷于做神,今日却摆出这副虔诚的模样——
“你究竟想要什么?”
“执埃吉斯的宙斯之女啊,从你逼我离开雅典那刻起,你便注视着我走的每一步——你要揭发我吗?你会帮助我吗?”凡人神色从容,不慌不忙地问道。
“只要你的野心不威胁我的神座,我就不会揭穿;若它还能为我添得荣耀,我自会助你成事。”在猫头鹰的鸣叫中,手持盾牌的雅典娜倏然现身。
“那么,先告诉我——为何要逼我离开雅典?”
凡人缓缓抬起头,目光直逼眼前的智慧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