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浪溅湿了海伦的裙摆，她仍伫立在礁石间，眺望着丈夫远去的航船。

“海伦，是那位客人的巧言说动了你，还是你执意如此？”昨夜，墨涅拉俄斯牵起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

“有什么区别呢？别忘了，赫尔迈厄尼才是我们的亲女儿！”

“让我再想想。”

“只要你把王冠交给赫尔迈厄尼，随你去找情妇吧，和她生下善战的的儿子，好继承你的赫赫声名！”

“海伦！”墨涅拉俄斯震恸地盯着她，“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自迈锡尼归来后，你便一直郁郁寡欢，难道不是因为眼见俄瑞斯忒斯的勇武，才这样伤怀吗？”

墨涅拉俄斯久久地凝视她：“因为……我得知了一则预言。”

“什么……预言？”

“预言说，一旦我离开斯巴达，将有外乡人踏入此地，你会被他的甜言蜜语挑动，然后……随他远走。”

“呵，我曾对忠贞的女神发过誓，永远忠于丈夫！若我当真背叛你，不要犹豫，尽可让利剑刺穿我的胸膛！”

下一刻，墨涅拉俄斯攥紧她的手，用力按在胸前，“不要说了，我明日就启程去迈锡尼！”

太阳一点点升起，航船愈来愈小，终于隐没在无垠的远方。

“回去吧，海伦。”苍老的廷达瑞俄斯轻敲权杖，“墨涅拉俄斯只是出门远行，不要因过分悲伤，而忘却王后的威严！”

海伦却忽然转身，她摘下那枚象征王权的戒指，递到斯忒尔眼前：“天后的使者啊，赫尔迈厄尼天真懵懂，尚不明白人世艰难。请你为她引路，将她塑造成合格的王者吧。若你愿接下这重托，在斯巴达境内，我当与你共分权柄！”

斯忒尔犹豫片刻，还是郑重地接过戒指，“王后啊，我的智慧，焉能与整个斯巴达的智慧相比，我又能教她些什么呢？但这是你之所求，我不可拒绝。”

廷达瑞俄斯目睹了这一幕，然而，他有什么理由来阻拦呢？二十多年前，面对痛哭的妻子，他连一句谴责神王的话都没有说；今时今日，海伦请天后的使者教导女儿，他照样无话可说。

……

日光从窗外斜射进来，赫尔迈厄尼坐在窗下，一只手揪着金发绕圈，另一只手翻动面前的书页。

“哒哒——”清快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小公主飞快收起书，跑到门口站定，仔细看了眼来者，然后恭恭敬敬地俯身，“老师！”

“嗯。”斯忒尔点点头，牵起赫尔迈厄尼的手，领她到长桌旁坐下，“赫尔迈厄尼，我并不了解斯巴达，更无法教你农事、律法和税收——这些自有斯巴达的老师教导。”

“那您能教我什么？”小公主瞪大双眼，好奇地盯着斯忒尔。

“第一堂课，我要教给你一个问题——为什么你可以继承斯巴达？”斯忒尔端详着年幼的王储，眼含笑意。

“因为父亲和母亲爱我。”小公主不假思索，立刻给出了答案。

“在斯巴达的历史上，难道只有你这一位公主？难道她们都不曾得到父母的眷爱？”

赫尔迈厄尼皱起眉毛，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小声嘀咕道，“因为她们有哥哥和弟弟。”

斯忒尔的目光依旧温和，“但你可没有兄弟，为什么刚开始，国王和王后没有让你做女王呢？”

小公主想啊想，还是想不到答案，她抬起头，惶惑而期待地看向斯忒尔，“为什么呢，老师？难道他们不爱我？可要是他们不爱我，怎么会让我做斯巴达的继承人呢？”

凡人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笑意，“去问问你的母亲和祖父吧，但是要小心，他们告诉你的话，可不是全部的答案。”

“等你弄明白这个问题，就可以上第二课。”

“去吧。”

年幼的公主行完告退礼，双手拎起裙摆，快步跑出了藏书室。

良久，风吹动窗外的橡树，在树叶的沙沙声中，一个苍老的声音骤然响起。

“这就是你教给赫尔迈厄尼的东西？让她去怀疑自己的祖父和母亲？”

“国王陛下。”斯忒尔立刻起身，向门口的廷达瑞俄斯致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