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娜恭敬地弯下腰，“黑夜的君主，不老的冥界女王尼克斯殿下，我奉忒提斯女神的命令，前来求见您。”

“为了一个小小的宁芙，忒提斯不惜冒着与我为敌的风险，出手惩治摩莫斯。你究竟有什么份量，值得她如此？”

黑夜无边，夜神的声音更像夜一般虚无。

女神从未提起过这件事！女神只告诉她，摩莫斯愿意拿出神药赔罪，难怪他方才如此恼怒！

霎时间，塔娜心神震荡，几乎忘记了此行的目的。

“她没有告诉你？”尼克斯看穿了塔娜的迟疑，轻笑出声，“诸神里面，竟然又出现了这样傲慢而愚蠢的神明？”

塔娜垂下头，收敛住眼底的愤怒：“殿下，这正是忒提斯女神的光芒所在——您若因为这个缘故而青睐她，便请不要如此言说。”

尼克斯的目光如深渊，重重地压在塔娜身上：“昔年，摩莫斯让你喝下遗忘之水，是我允准他这么做。”

“这与我此行无关，更与忒提斯女神的所求无关，殿下。”塔娜躬身行礼，语声里的恭顺一如既往。

黑夜沉默片刻，认真看了她一眼，“忒提斯要你来做什么？”

“女神告诉我，您曾答应为她做一件事。”

“她想从我这得到什么？”尼克斯问。

“女神说，她要做一件大事，她愿以权柄、神位起誓，绝不损及您和诸位创始神的利益——只请您说服他们，到时莫要阻拦。”

“哦？忒提斯有求于我，为何要借你之口传达？”满殿的星光渐次熄灭，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尼克斯的声音更加冷漠。

塔娜丝毫没有退缩，她猛然抬起头，直视王座的方向，神情坚毅，“殿下，卡俄斯在上，若我所言为虚，便让我即刻消亡！”

在长久的静默中，星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塔娜仍旧屹立在大殿中央。

尼克斯俯视着她，眼中是亘古不变的淡漠，“回去告诉忒提斯，我答应她。”

塔娜从容行礼，随即转身，星光无声流淌，尼克斯端坐在王座上，看着她逐渐远去。

“这不像你，尼克斯。你对忒提斯的眷属，未免过于宽厚了。”

尼克斯望着远去的塔娜，不紧不慢地开口，“塔尔塔罗斯，刚才有一瞬，我隐约瞥见，有神做成了那件事，身形……很像忒提斯。”

“尼克斯，在时间的长河里，我们会窥见无数种可能。但你怎么能确信，你所预见的，一定是真实发生的未来？”塔尔塔罗斯冷漠地陈述事实。

“试一试也无妨，”尼克斯抚弄着黑袍上的繁星，悠悠回道，“要是忒提斯成功了……”

“命运不是赌局。”塔尔塔罗斯叹息一声，“尼克斯，你若执意这么做，我不会阻拦你，但也仅此而已。”

“你不要忘了，我们和忒提斯之间，还有一桩金苹果的旧账。”

尼克斯淡声回道：“如果忒提斯能走到那一步，金苹果之事，便由她说了算。”

……

“这是我需要你做的最后一件事——十年之后，把我的所求转告尼克斯，她必然应允。等这件事结束，我们的契约便到此为止，你再也不亏欠我什么。”

十年前的月夜，忒提斯匆匆赶到佛提亚，把这件事郑重地托付给她。

“加上这一件，我只为您做了两件事。”

“两件事，足够了。”

“没有誓言和约束，您就这样确信，我一定会完成所托？”

“你曾为我身陷险境，我若连你都不信任，还能信谁呢？神位算是我的偿还，若非神王慷慨，连这份补偿也无法兑现。细算起来，我什么都不曾给过你。”

忒提斯轻轻笑了笑，随即转身，独自没入夜色之中。

“忒提斯女神！”塔娜目送着忒提斯远去，忽然被一阵莫名的恐惧攫住——仿佛这将是她们的最后一面。

但女神没有停下脚步。

是啊，她没有停下脚步。

塔娜沉默着走下卡戎的渡船，岸边黑杨肃立，枯柳低垂，一如十年前的模样。

十年了，女神究竟去了哪里？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降临佛提亚了。

而塔娜自己，也许久不曾踏足过那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