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琉斯抬起头,四处搜寻迦勒涅的身影。
她到底去哪了?
埃阿科斯之子遍寻不得,天父的脸色逐渐暗沉,赫尔墨斯轻咳一声,观察起赫拉面前的菜肴。
珀琉斯被这声音吸引,也望了过去,天后并不喜欢鳗鱼,此刻,她的桌上却多了一盘鳗鱼。
于是,他攥紧箭囊,激动地说,“神王陛下,迦勒涅在赫拉女神面前。”
神王得意大笑,忒提斯愤恨地看了赫尔墨斯一眼,往前迈出一步,雅典娜已起身离开座位,阿尔忒弥斯的速度却更快。
“陛下,一次变化,怎能展现珀琉斯的机敏,何不让迦勒涅再变一次?”
最宠爱的女儿嘛,还是要给她一个面子的。宙斯挥手,同意迦勒涅再变一次。
忒提斯站在一旁,暗自打量雅典娜和阿尔忒弥斯,心中疑惑。
这一次,迦勒涅变成了什么呢?
身为凡人的珀琉斯自然看不见,狡诈的赫尔墨斯没有找到,明眸的雅典娜再三搜索,终于捕捉到她的身影。
至于忒提斯,她一开始就发现了,因为迦勒涅化作一粒微尘,落在她的手背上。
轻如羽毛,却又重如雷霆。忒提斯抬起另一只手,为它挡住各种窥探。
良久,一滴汗凝在珀琉斯的下颔,天父轻扣桌面,脸上喜怒难辨,“忒提斯,到此为止吧,纵使贵为神明,也不可能抓住一粒微尘的。”
忒提斯一惊,宙斯,他到底知晓几分?
金发的阿尔忒弥斯带起一阵风,走到宙斯面前,好奇地询问,“父亲,您是怎么发现迦勒涅的?”
“哦,我的挚爱告诉了我。”宙斯温柔地牵起赫拉的手,天后莞尔一笑。
忒提斯心中稍定,她一直侍立在赫拉身侧,天后察觉她的异动,实在不足为奇。
“好了,送上你的祝福吧,忒提斯。”
忒提斯再次弯腰,“珀琉斯如此出色,我的妹妹有幸嫁他为妻,他必将敬重迦勒涅,待她忠贞无二。”
眼见宙斯点头,珀琉斯只能郑重起誓。
“我以海洋的名义,祝福我妹妹的丈夫,凡是他的船队,必将一帆风顺,满载而归。”
“他的儿子,必将胜过父亲,立下不世的功业。”
宙斯举起酒杯,“很好,忒提斯!珀琉斯,你也入席吧,尝一尝神明的珍馐!”
阿波罗带领缪斯奏乐,无聊的宴会又开始了。
“为何要抢在我之前发声?”宴会厅的一角,雅典娜手执盾牌,拦住了阿尔忒弥斯。
“同为处女神,父神对你的态度很奇怪, ”狩猎女神摸摸弓箭,思索片刻,咽下了“忌惮”一词,“还是我来请求他吧。”
“嗯……多谢。”智慧女神低头道谢,她收好盾牌,缓步走到阿波罗身旁,用笛子为他伴奏。
狩猎女神也迈开步子,所到之处众神避让,谁也不敢招惹天父最宠爱的女儿。她径直走过忒提斯,并不分给后者半点目光。
涅柔斯的长女又如何?忒提斯太弱小了,可以得到狩猎女神的帮助,却不配让她作出解释。
杯中的酒液澄澈透明,如琥珀一般。忒提斯出神地望着它,并没有发觉经过的阿尔忒弥斯。
珀琉斯发下重誓,会对迦勒涅一心一意,她总算了却一桩心事。但是她的根,到底该扎在何处呢?
几位处女神受到尊崇,皆因她们手握诸多权柄,而大地之上,又有那么多凡人信仰她们。要是我也得到许多信仰,何至于如此被动?
忒提斯灌下一盏酒。
“你若真想要这些,又何必来问我?”
忒提斯想起普罗米修斯的话,诸神重利,普罗米修斯这般好心,又想借此什么呢?
身侧,美貌的宁芙殷勤劝酒,忒提斯撇开重重心事,再次饮下一盏酒。
“忒提斯女神,您能把我要走吗?”半醉半醒之间,身边的宁芙为她按压起额角。
“何必来做我的侍从呢?”
我又能许给你什么呢,忒提斯心想。
“那一日,诸神降临奥林匹斯,我们都以为是提丰要作乱,想不到,竟然是为了您……您可真了不起。”
宁芙笑了起来,像是海水卷过沙滩,抚平了忒提斯的疲惫,“陛下的王庭实在风流,我想在您身边,求一处安稳。”
忒提斯挣扎着坐起来,一把握住她的手,“你叫什么名字?”
宁芙温柔回道,“我是塔娜。”
迦勒涅悄悄走了过来,塔娜恭敬退下。
忒提斯醉眼迷离,问她的小妹妹,“迦勒涅,你为什么要变成一粒尘呢?”
迦勒涅把忒提斯扶到怀里,轻柔地按着她的额角,“姐姐,你说过,要让珀琉斯敬畏我,定要变成他抓不住的东西。还有什么事物,能比一粒尘土更不起眼呢?”
“微尘,微尘……”忒提斯喃喃地念着这个词,灵光一现,“迦勒涅,你听我说……”
话没说完,涅柔斯的长女就醉倒在妹妹怀中,陷入了甜蜜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