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显允评价:“那这“快活”,可真是代价高昂。”
沈观复哑然。
说到这份上,他的殿下依旧冷冰冰,表情甚至不如他方才为他摘去鬓边落叶来得变化大。
沈观复想到了那日在孟显允书房寻到的那枚药丸——该是多大的秘密才会使得一个人对自己的内心设下重重心防?
沈观复左思右想:
——是他的脸不讨喜么?
沈观复:“殿下不喜欢?”
孟显允:“……”
孟显允:“你总肆无忌惮,让人无话可说,可要知许多事不是小孩闹脾气,撒泼就能如意的。”
只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孟显允就收起了所有会被看破的情绪,顺带还抬手整好了衣襟上的两道褶。
“平心而论,观复,今日我是欣喜的。”
“试问,世上有多少人不会为雪中送炭的情谊而动容?”
“怕是远没有雪中送炭的人多。”
说这话时,孟显允重新抬眼,正正地端看沈观复:“你是好男儿,但就事论事,今日你若离我而去,我绝不会怪你。”
孟显允说:“作为你的皇子,恩义一场,我也需得帮你审时度势,走一条康庄大道。”
“跟着我,日后还会有无尽的风浪。”
“你该省得此关窍,莫凭着一腔热血做出许多稀里糊涂的事来。”
“免得哪日辜负了你一片深情,我可不会替你后悔半分。”
沈观复已经比孟显允要高了,可孟显允抬眼微仰下巴去看沈观复时,却还是睥睨着。
被那种眼神居高临下地瞥望,沈观复心里竟没一点不舒服。
他看着孟显允,从头到脚,上上下下,像极了一尊小玉人。
又冷,又藏着光。
沈观复抿嘴,心中作痒。
沈观复:“殿下想不要我?——那可不成。”
“殿下事事提点,分明是拿我当孩童来看。”
他说:“”我朝“遗孤弃幼”是大罪,殿下要以仁爱雨泽四方,就知不可抛弃我,为群臣把柄、天下人之口舌。”
“谁说我要仁爱——若我不呢?!”
孟显允皱眉质问,别有几分嘲讽:“你以为你有多了解我?!”
她向来不“规矩”,却偏偏要谨小慎微、克己复礼地活下去。
受够了。
做得再多再好,早就受够了!
早就被那滔天的怒火烧得只剩一个壳!
孟显允猝不及防地向前,眼神直逼沈观复:
“若我不要美名,偏要无所顾忌地行事,你能拿我如何?!”
孟显允眼里划过一丝冷笑,他道:“介时别说什么地位尊荣了,就连你现在站的地方我都要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我弄出滔天的祸患,你要同我一起扛?”
“别天真了,小世子,你当真要让你沈家的几世荣光随着我一道覆灭?!”
对外,沈观复不在意国事、不在意将来,更不在意远在千里之外的父兄亲眷。
是只顾眼下安荣,最让帝王百官舒心的模样。
但真的不在意吗?
沈观复这样一匹长于烈风中的骏马,怎么可能不在意!
见过沈截月,孟显允便都明了。
他沈观复是盘旋天际日日渴望归家的幼鹰。
“你还能像今日一般,如沐春风地与我交谈?怕是视我如洪水猛兽,避之不及尔。”
孟显允甩袖,道:“我非你眼中之人,少自以为是!”
孟显允这话说得傲慢无礼,一点都不像他,落在旁人耳朵里更是刻薄得匪夷所思。
沈观复手一顿,周遭一丛傲然华贵的紫菊就在他手中折了一朵。
沈观复摇头:“殿下总说这许多违心的话。”
孟显允反问:“你又知道我在作假?”
沈观复垂眸,并指将刚折下的紫菊簪在孟显允发髻上。
“无所顾忌何必等以后?”沈观复提议:“现在就可以。”
“殿下要放火,今夜怎样?”
沈观复挑眉,轻佻地笑起:“殿下自幼读圣贤书,做起这些来怕是还不熟稔,不过也无妨,殿下面前不就有个现成的可以学吗?”
沈观复装模作样地环视庭宇,说:“一直没提,殿下这府邸我先前便不中意,院落小,内饰装潢也不够气派……”
“今夜一把火烧了,正好也能换一处更好些的来住,说起来,杏林街上的隋园倒是不错,买下那如何?”
杏林街寸土寸金,住的都是朱门甲第的贵族,隋园更是杏林街中最大最昂贵的一处府院,光是院落总和就要比孟显允住的府邸要大上三倍不止。
沈观复不清楚,但孟显允是知道的,隋园在成吉帝手中。早些年,不少皇子都曾打过隋园的主意,成吉帝都没给出去。
“隋园离庆云楼近,吃食更是方便,日后我带着殿下四处去玩,如何?”
沈观复一敲手心,说:“现在就让三山去备火油,是了,咱们府隔半条街貌似就是李国公府和六皇子府上?那我再拎两壶油一并将他二人寝院烧了去,省得他二人得意。”
“啧,就是进不了宫,否则东宫也不是……”
孟显允没料到沈观复竟敢肖想太子,喝止:“你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