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在,你还害怕吗?”
“当然不!”她急忙矢口否认,“你要是不陪我,我都不会来,一个人在这么这么漆黑的海边不仅仅孤独,更多的是恐怖!”
季在然完全能理解她的心情,以及她想表达的一切,对于这点他非常感同身受,毕竟他是真的从小就怕黑,对于这点夏唯一还逗过他,说他高高瘦瘦、一眼望过去身上全是紧致的肌肉,这种人怎么看都不会怕黑的啊。
季在然笑,说她有点刻板印象了。
夏唯一也笑,告诉他自己是开玩笑的,是人都会有害怕的东西,自己不是取笑他,相反也很能共情他,谁没有怕的事情呢。
那一刻他就想,他的小唯真的是个温柔又细腻的姑娘。
说着,两人不约而同的凑近了对方,中间的距离几乎没有,轻微动动手臂就能碰上。
“在然哥,”她将食饵扔下去,就着灯光能看见被银背鱼很快分食,“你有没有喜欢过谁啊?”
终于下定决心,抛出这个话题。
她真的不想再做以前那个怯懦、卑微、被动的夏秋天了。
季在然从她手中的盒子里也拿出了点食饵,在听见她话时明显顿了一下,转而又恢复自然,欲盖弥彰的掩过这个小插曲。
他莞尔,“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就是…”她抬头,“从小到大我的秘密你知道的最多,就连我喜欢哥哥这件事都告诉你了,我觉得…”
“觉得我没有交换秘密?”
她犹豫了下,轻轻点头。
季在然怔住。
似乎自己真的没有告诉过她什么秘密,他觉得自己这里几乎没有秘密,唯一的秘密就是“唯一”。
他在心里一笔一划的描摹了无数遍夏唯一的名字,脑海里也都是她的样子,她与自己的画面。
他恨不得夏唯一从小喜欢的人就是自己,这样自己就不用看着她爱别人那么痛苦而同样觉得痛。
“我有喜欢的人。”
季在然双手撑在身后,仰头望向满天闪烁繁星,“我从没想过和除她之外的另一个人在一起。”
夏唯一的心仿佛被狠狠撞了一下,呼吸跟着停滞了一瞬,整个人都乱了一拍,周遭的所有声音都淡了下去,清空到只剩下他清晰又温柔的嗓音在耳边萦绕,“你看天上的星星。”
夏唯一此刻就像个没有感情只听指令的机器人,谁发号施令她就僵硬的照做,仰头望向同一片星空。
“在我眼里她比星星更耀眼,可她是个笨蛋,她不知道我爱她。”
夏唯一彻底乱了节拍,心跳的不成样子,手紧张的不知道往哪儿放,却还是想问出些什么东西,她狂咽唾液,顺势往地面躺,让自己舒服一点,至少不要开口说话时紧张到大舌头,“…为什么你不告诉她呢?喜欢和爱都要说出口啊。”
季在然瞥了眼她,学着她的样子躺下去,将手枕在脑后,“是我顾虑太多。更何况她心里一直装着别人,我知道她不会爱我。”
有时我真想将他的位置取而代之,我想趁虚而入将你的心占为己有,就算你的心里还喜欢他,只要能和我在一起,这些我都不在乎。
可是夏唯一不是这样的人,她怎么会让自己的心不清空,再重新爱上别人呢。
他太了解夏唯一了。
“…”
话音落地。
那句“她不会爱我”一直萦绕在夏唯一的脑海中。
她不可遏制的觉得痛,想说话,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眼眶有些红润,她轻轻深呼吸闭上眼,不让泪流下来。
她不知从哪里开始,就确认了季在然心里一定装着自己,听到最后喜悦却转变成了难过。
她忍不住在心里诘问自己,曾经是不是因为眼里只有商霁樾,而忽略了太多爱自己的人,连自己的一部分都丢失了呢。一直畏畏缩缩、一直逃避现实,没有注意到其实最爱自己的人,从始至终就在自己的身边。
她好难过自己因为爱而不得丧失了一部分感知幸福的能力。
身边的人倏然安静了,季在然滞住两秒,缓缓转过脑袋,面前的人不知何时已经闭上眼睛了。
“…”
季在然苦恼的笑了下,清俊的面庞流露出无奈。
我能拿你怎么办呢。
都怪心,输给你。
他小声呢喃,“我还有秘密没和你说呢,这你都能睡着。”
季在然测过身,面对双目紧闭的夏唯一,描摹了一遍又一遍她的侧脸,还有她的耳廓。
她的面部线条流畅,鼻梁小巧而高挺,就连耳朵都好看。
他没忍住伸出手,食指戳着她的脸蛋,轻而缓的一下接一下,语气轻柔似羽毛,“你啊,傻乎乎的。不过这段时间就好好玩吧,有我在一切都不会有事的。”
温景阳的事情,孟家的事情,一定都让她很头疼,等回到淞渝,他再告诉她,这段时间她需要好好放放松,给自己和身体一个假期。
他太心疼她了,也害怕她闭塞住自己的心。
-
淞渝。
商霁樾心烦意乱的躲在琴房中,锁闭房门拉上窗帘,整个房间暗无天日,一丝光也透不进来,日夜颠倒着,里面昏天黑地,外面晴空万里。
自从几个小时前他与夏唯一挂断电话之后,就一直沉闷,外面谁敲门也不管用,势必要将自己封闭起来。
他就这样一直睁眼不吃也不喝,躺在琴房的沙发中,直到外面的天色已经与屋内呈浑然一体的黑,才有点反应,觉得眼睛干涩喉咙也痛得要命。
手机被他死死攥在手机,这个姿势他就没动过,像个死掉的干尸,毫无生气可言,唯独下巴的胡子疯长,才看出他还是个有生命体征的人。
又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电话打进来。
他的未婚妻再次拨打电话给他,才缓缓接起,语气要死不活,那边着急很担心他,这边从容镇静态度冰冷,说,“没事,我需要独处的空间。”
十个字,惜字如金。
门外的孟槿棠手指用力到发白,脸色铁青。
商霁樾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弄掉了摆在另一边的琴谱,烦躁的啧了声,毫不留情的挂断了电话。
冰冷的嘟嘟声传来,孟槿棠恨得将手机摔在了地上,恶狠狠的瞪着紧闭的房门。
商霁樾头疼欲裂,却很享受这种折磨自己的快感,能感受到太阳穴正在猛烈的跳动,眼球痛到几乎要蹦出来,他仍坚持就这手机的光,将地上的琴谱捡了起来,眯着眼睛打量着琴谱上明晃晃的三个刺眼。
——《五月初》。
他冷哼了声,下一刻将它撕的粉碎,扔在了垃圾桶里,闭上眼时头疼欲裂,脑海里不断闪出夏唯一的面庞,还有她决绝的话语。
为什么好恨。
商霁樾起身,在一片昏暗中捞到了陈放安眠药的抽屉,连水都不喝,塞了颗药进嘴里,继续倒在沙发上隔绝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