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菜是夏秋天最爱吃的,放了糖和些许酱油,吃多了还会觉得腻,夏芸平常总爱唠叨,说她不可以摄入这么多糖分,吃多了对身体不好,还要叽里呱啦的说一堆。
望着碗里的菜,夏芸如何都下不了筷子,眼神不自觉的飘向了那只打夏秋天的那只手,白皙的手掌还泛着红,有些肿,她下了很重的力道。
“如果不是我们商家,她能有今天?有个不错的人家收养她做女儿都算不错的了,她如今来我们家,享的福是别人这辈子都享受不到的,当着别人的面打一巴掌就心里不舒服了?白眼狼。”
“够了。”
夏芸皱着眉头,起身一言不发离开了餐桌,多余的半句话都没有。
说到底还是心疼了。
当晚,商霁樾发消息从中缓和夏芸与夏唯一的关系,他告诉夏唯一,孟家天天在夏芸面前哭,吵得她脑袋疼,本来夏芸还很维护她的,可是看见夏唯一的态度,心里一下就着急上火了,她的话打乱了夏芸准备维护她的措辞,再加上孟母出来质问她,让情况雪上加霜,所以夏芸才会动手。
他告诉夏唯一,夏芸也很后悔,晚上餐桌上全都是她喜欢吃的菜,夏芸都没胃口了,一直盯着打她的那只手发呆。
夏唯一坐在卧室门边,泪水滚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水印,滚烫到似乎要将地面灼烧。
99在一旁焦急的跺脚,喉中委屈巴巴的嘤咛,手机震动的瞬间,它放下叼着的纸巾,试图用鼻子将手机拱到她手边,只是尝试几次都失败了。
夏唯一缩了缩鼻子,用手背擦了擦雾蒙蒙的眼睛,拿起手机时眼神坚定,发着颤的手划开屏幕,径直点进了和蒲萄的聊天记录。
她给夏唯一发消息说自己还在加班,暂时回不了家并且问她在家里怎么样,和家人相处的还好吗,有没有吃到什么别的好吃的,99呢,在家里是不是又闹腾了。
一连串的话发过来,“打”得夏唯一措手不及,本来憋住了的泪险些再次决堤,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她却还在加班,而且还一口气发这么多,看样子是闲暇之余,争分夺秒的给她问候。
一想到自己有这样纯粹又炙热的偏爱,夏唯一忍不住委屈,她此时此刻特别想给蒲萄拨去一个电话,诉说心中的酸楚,可是现在打就耽误了她上班的时间,说不定情绪上来了,她还会直接请假回家过来安慰她。
夏唯一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噼里啪啦打下一行字,告诉她自己没有什么事,回自己家能有什么事儿呢,一切都不要担心。
蒲萄秒回,“是的是的,我们小唯一有什么事情处理不来呢?肯定走在那里都招人喜欢啊,等我回家哦,唯一,今天可以熬夜。”
夏唯一回了个OK的可爱表情包,又回复道等她,便准备收起手机,眼泪砸在屏幕上,弄花了一片,满脸都是泪痕非常狼狈,夏唯一从手机屏幕中看见了脸红肿一片的自己,嘴一抿又止不住的委屈,哽咽了下,将手机放下,一张小脸又止不住的淌泪。
房内漆黑一片,包裹着独自啜泣的女孩,她极小声极压抑的克制自己的情绪,饶是这样也很难控制,脑海中总能浮现出温暖的、难过的画面。
陡然,手机响起了一阵规律的手机来电音,光亮照亮一隅,她狠狠眨了下眼睛,模糊视线中想要看清来电是谁,还没拿起手机接通,焦急的99便冲过来踩到屏幕,瞬间电话被接起,对面的声音透过手机传进耳中,夏唯一“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喂?小唯?”
“你不在家吗?”
“你的画被港市的富商看中了,哥哥知道知道之后第一时间就来是喜我们唯一了。”
他的声音总是很柔很轻,像羽毛、像慰藉。
夏唯一听见了他的声音就更加委屈,眼角噙住的泪恨不能决堤,但是电话已经接通,她并不想自己的情绪影响别人,他、或者蒲萄,她不想爱自己的人总为自己发愁、难过。
夏唯一捂住嘴,小心翼吸了口气睁开眼时调整好情绪,喉咙发紧,尽量保持和之前一样的声音,“…我…不在家啊,在然哥,我还在妈妈这边,没回来呢。”
说到后面几个字,她的嗓子忍不住发颤,声音飘了一下。
她的心也跟着颤动着,很害怕被季在然听出来了自己的不对劲,蹦出了赶紧结束话题的念想。
季在然站在门外,还是敏锐的听见了夏唯一语气中的不对劲,笑容凝固在脸上,表情逐渐淡下去,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
也许这些细微的细节和变化,在她和别人打电话的时候确实很难发现,但这可是季在然,从小就和夏唯一一起长大,她的每一次成长,她的点点滴滴他都犹记如新的季在然,他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她的变化?
季在然的一切都跟随着夏唯一变得动荡,取而代之的是各种疑问:
为什么夏唯一难过?
为什么会哭?
现在还没有到家,心情还很不好,是不是和家里的人吵架了?
还是说是以为生病了?
如果是因为心情不好,小时候她总是会第一时间向他倾诉,为什么现在没有这样了呢?是因为他做的不好吗?还是说她察觉到了自己对她的心思,所以主动拉开距离,想要和自己划清界限?
这样的思绪仿若蛛丝,将他包裹的透不过气,可无论是哪种答案,他都想知道,也想要为夏唯一解决问题。
“…好,”季在然深吸了口气,“那小唯有没有什么事想要和哥哥说?或者哥哥就在这里等着小唯好不好?正好哥哥还没吃饭,可以陪着……”
“不用了。”
夏唯一忍住哭腔,“谢谢哥哥,我今天不回家。”
他们的中间好似隔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纱,季在然想戳破,然后走到夏唯一身边,却发现这层纱的名字就是她,于是只能望而却步,盯着眼前的门,与在心里的那个人暗暗较劲。
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夏唯一那边就抢先一步,告诉他自己要休息了,今天很累,改天再联系他,旋即挂断了电话。
冰冷的挂断声传来,周遭静谧的诡异,窒息的无力随之而来,他垂下手,高挺的背影与黑暗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