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晚上好甚尔君。”

紫阳并没有取用酒店统一样式的浴袍，而是打开衣柜，在一整排衣物中挑挑拣拣，取下了一件黑色的丝绸睡裙。顶着男人宛若实质的锐利目光，她旁若无人地将湿透的衬衫和内衣一起扒下来，擦干身体，套上丝绸睡裙和软绵绵的拖鞋。

裁剪得宜的织物完全贴合她每一寸的身体曲线，很明显，这是根据她的身体数据定制的。

“我准备休息了，问完安就退下吧。”

“母亲大人，您不给我一个解释么？”甚尔笑了一声，站了起来，在黑压压的夜色中，他就像一座雄伟的山峦贴地而来。禅院紫阳在日本女性中已经是高挑个子的类型，在他面前竟然有几分小鸟依人。“从我进入滋贺地界，就有超过四十名杀手和诅咒师想要我这颗脑袋。对这件事，您有什么头绪么？”

“竟然还有这种事？甚尔君你报警了没有？”禅院紫阳掩着嘴，作惊讶状，“如果滋贺县警没有接受你的请求，警视厅那边我也认识一两个朋友，或许可以帮上忙。”

“朋友？是我这样的前任朋友，还是门外禅院家小少爷那样，你新饲养的小宠物？”

禅院紫阳本能地想躲，但甚尔只是轻轻一拨，她的身体就完全地被困在了衣柜和……凶猛得呼之欲出的胸肌间。

紫阳相当怀疑，如果甚尔再上前半步，自己就得直接被对方硕大的胸肌闷死。

真是香艳又搞笑的死法。

“好吧，是我安排人把消息放出去的。”

紫阳懒得装傻，索性轻飘飘地承认了。

“毕竟……那名诅咒师，佐伯由彦，他的独生子是由你杀死的。他本人的身份除了是诅咒师，还和帮派有着深厚的关系，为了给独子报仇，不惜代价，到处打探着你的具体行踪。”

“就这样？”甚尔挑眉。“更往前推，佐伯由彦那倒霉儿子为什么会上门找我麻烦，您知道原委么？”

“嗯，这个啊，是很久很久之前的故事了……”

“那可要麻烦您说重点了。”甚尔在说重点几个词语上加重了语气。

“邪恶的诅咒师佐伯由彦在进行人类咒灵化的研究时，我偷偷在他的研究数据里面混入了一个小小的压缩包。”紫阳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出一个“很小”的手势。“后来他就对‘甚尔君的特殊体质对他的研究非常重要’深信不疑了，因此作出了一些过激的举动。”

“原来是这样，这一点您从前可是从没说过啊。”

“都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事了，我可是丈夫都死了、儿子也老大的女人，所以记忆力有点衰退。”紫阳眨眨眼，“怎么样？就算是身为‘天与暴君’的甚尔君，也会觉得有些麻烦吧，毕竟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你现在可是有家庭的人啊。”

说到家庭时，甚尔狭长的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阴翳，他轻微地扯了一下嘴角，唇边的旧伤疤更加明显了。

“这么说，我还要感谢您咯？”

“感谢就不必了，不过既然佐伯由彦对甚尔君也是个麻烦，不如我们来谈谈合作怎么样？”

紫阳伸出一根指头，戳在几乎要让她窒息的巨大胸肌上，想要对方往一边让让。

但甚尔纹丝不动，紫阳就只好艰难地转过头，示意对方从衣柜底下将早已准备好的银色的手提箱拎出来。

“三千万日圆定金，现钞，但我并不需要佐伯由彦的尸体，要的是失去行动能力的活人，只要甚尔君将这个人带到指定的地点，剩下七千万就会自动打到你的账户上。”

“唔，真是慷慨。”甚尔讽刺地说。“看来差点成为我养父的那位大人给您留下来的遗产相当丰厚啊，难怪甚一在灵前发了那么大的脾气。”

“律师宣读遗嘱的时候甚尔君还没到吗？总体来说还行吧，勉强够花，毕竟我一个物欲清减的寡妇，吃住又都在禅院家，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一亿日圆的丰厚赏金，能聘请到好几位优秀的咒术师了，您为什么想到了我？”

“原因有很多。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有两个。一是佐伯为了抓住你，动用了他在警视厅的关系，一整个荷枪实弹的小队就驻扎在附近，咒术师们向来把爆炸当成艺术，而我不想闹出那样大的动静，因此需要一位精通潜入的刺客来完成任务；二是佐伯的动作也引起了咒术高专的注意，咒术师留下的咒力残秽很难清空，我可不想在现在就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想得真好。”

甚尔脸上懒懒散散的神态终于有了变化，他低下头，几乎是一瞬不瞬地盯着满嘴谎话的女人。

“但您凭什么觉得，像我这样、被加茂家的大小姐像路边一条野狗一样，随便扔掉的家伙，会答应你的要求呢？”

“不会吗?甚尔君最近还蛮缺钱的吧，毕竟尊夫人缠绵病榻，你前一阵子说是去参加柏青哥比赛，其实是送尊夫人去东大附属医院去治疗了；继女年纪很小，还需要好好抚养才能长大……对了，上个星期的赌马也输了一大笔钱，如果能得到这一亿日圆，简直称得上是雪中送炭了。”

深色的夜幕里，一道青白色的闪电自天际线处劈落，将延绵的群山照亮，也将两个人的脸孔映得煞白。

甚尔深绿色的瞳孔里像是结了一层冰，而禅院紫阳的眼里深不见底里。

“你调查了我？”

“甚尔君，我们也不是第一天见面啦，这个世界上怎么有那么多巧合，杀手们恰好在甚尔君选择的小钢珠店出没，我恰好会选在你抵达滋贺的这一天来到这家酒店——毕竟，我要知道我的雇佣对象是个怎样的人啊。”

“我倒不知道，我们深入交流过那么多次，您竟然还不知道我是怎样的人。”

“人都是会变的。”

“这句话是指您自己么？”

“不，我从来没有过改变。你忘了吗？我们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已经是这样的人了。”禅院紫阳唇角清浅地勾了一下，“Quid pro quo，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事，无非都是等价交换。要得到什么东西，都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枝形闪电再次贯穿天地，山间大雨滂沱。

加茂紫阳和禅院甚尔第一次见面时，就是这样的糟糕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