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麻烦帮我们准备两个房间。”
“不好意思,客人,前方道路阻断,许多客人临时下榻。”前台小姐在电脑上对酒店的房间进行检索,露出礼貌的歉意笑容,“目前只剩下一间总统套房。”
“没办法啦,就麻烦帮我们订下那一间吧。”禅院紫阳从钱包里摸出护照和信用卡递给前台,接过了房卡。
山区天气多变,白天还是大太阳,下山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一直到回到车里,禅院直哉都没有说话。
但禅院紫阳的状态都很轻松,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车辆在夜色中行驶得迅速而平稳。
禅院直哉在车窗里窥视禅院紫阳的侧脸。她的表情和来时相似,甚至唇角弯起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直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其实今晚在山顶的亲吻也没有持续多久,但当时的触感却一直淹留着,柔软,黏腻,惹人焦躁。
他从车载冰箱里拎出一瓶冰饮料。
这女人平时胆子这么小,可到了这种时候,偏偏又莽撞了起来,说亲就亲,女人的矜持不要了,世家大族的体面更加不知道丢到哪里去。
如果真让那几个兄弟看到了她眉目含情的样子……直哉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隐约的杀气在他的眉宇间一闪而过。
那也只好灭口处理了。
幸亏看到的只有自己。
“嘎吱——”
一个剧烈的急刹车打断了直哉心中的绮思。
禅院紫阳一脚踩下急刹,利落地解下安全带。
直哉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就打开车门跳了下去,冒着雨跑去前方查看情况,片刻后遗憾地回来表示,因为前些天山里下了几天的大雨,山坡上松软的土石坍塌,堵塞了大半路面。
交通部门清理路面,最快也要等到八个小时以后了。考虑到日本糟糕的行政效率,这个时间也许还要更延长一点。
“没办法,只能在路上住一晚了。”
好在来路上有一个度假村,因为这边的景区建设不完善,许多店铺还没有开张。其中就有一家温泉酒店,虽然比起禅院家少爷日常下榻的安缦六善丽思卡尔顿还有差距,但和山间连来客登记都没有的穷酸旅店相比,已经算是此刻不错的选择了。
“你迟迟不回禅院家,或许会让人起疑。”
“保育院那边我已经请过假了,院子里面只有两个女孩儿,她们都是乖巧的好孩子,不会出卖我的。”禅院紫阳笑吟吟地说。
实际上,她提前一天就给那两个女孩子放了假,还贴心地为她们准备了去箱根旅行的机票和滑雪票,附赠温泉酒店的大床房,这会儿两人大概已经在冒着热气的温泉水里吃着煮鸡蛋了。
青川管家多病的妻子也收到了某款国外来的原研药剂,病症大有缓和,对于禅院紫阳给女仆们放假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就这么轻信他人,小心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直哉随意地讽刺了一句,但心中对她的话却深信不疑,这个女人就是有这样的本事,让身边所有人都听从她的安排。
禅院紫阳取出房卡刷开房门,套房面积相当可观,和一般和室风格的温泉酒店风格不同,这间套房采用的是古典意式极简风格。
黑色花岗岩和白色洞石基调,Barovier &Toso水晶吊灯,全套Flexform家具,即使以禅院家少爷的挑剔眼光,这也不能不算是不错的酒店了。
考虑到两人的衣物都在突如其来的暴雨中濡湿,酒店还为他们准备好了烘干的浴袍。
欢迎水果是切好的蜜瓜、菠萝和草莓,冰桶里冰镇着金色的香槟,2005年的沙龙贝尔,60%的黑皮诺和40%的霞多丽。价格可观的欢迎酒,不过这会儿两个人都没心情喝酒。
“直哉少爷,我想要住这个带浴缸的房间,可以让我住在里间吗?”禅院紫阳的声音从套房里间远远传来。
“……随便。”禅院直哉随口回答,他正在驻足欣赏门口挂着的一幅半身像小画。寥寥几笔写意,却仿佛能看到一个绿眼睛的少女倚在窗前,歪着头,冲来人莞尔一笑。
倒是可以请来这个画家,给禅院紫阳也画上一幅小像,说不准能逗得她一笑。
直哉这么想着,低头去看画的右下角,却发现画家既没有留下印鉴也没有署名。
看来是个无名之辈啊。
“晚上的温度降低了不少,给您泡了一壶红茶御寒。”禅院紫阳从房间中探出半个脑袋,语调清浅平稳,“今天活动一天也辛苦啦,那么晚安,直哉少爷。”
禅院紫阳安静地关上门,反锁。
她靠在门上,平静地注目在落地窗前席地而坐的男人,远处的山中电闪雷鸣,隐约勾勒出一个轮廓来。
男人穿着黑色T恤,浅灰色运动裤,赤足,姿态相当松弛,甚至可以称得上懒散。
但与此同时,肌肉的轮廓将绵软的衣料填充得满满当当,使得他的姿态像是一头吃饱了、在温暖的巢穴中舔着爪子的黑豹。
他随手从酒柜中摸出一瓶白兰地,也不用开瓶器,徒手将整个瓶头掰下来,轻松得仿佛是掰断了一块脆脆鲨。
“来半杯?”他晃了晃酒瓶,透明的酒液溅出泅湿了昂贵的羊毛地毯。
“酒精在你胃里代谢的速度比在酒精蒸馏仪中的分离速度还快,别浪费我的好酒。”禅院紫阳皱眉,似乎并不对男人突然出现在自己房间而感到惊讶。“今天山上那几个咒术师是你引过去的?”
“是啊,难喝死了。”男人答非所问,“要装就装得像一点。正常死了丈夫的大小姐看到陌生男人进房间,应该尖叫一声,花容失色地冲着外面喊警卫。”
“正常的继子也该对父亲的遗孀恭恭敬敬,而不是坐在她的房间地板上喝酒,还弄湿了她喜欢的羊毛地毯。”
“原来是嫌我不够恭敬么,没问题。”伏黑甚尔点点头,“尊敬的母亲大人,晚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