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虔安抚着代明崇,又命人重新沏上热茶。
代明崇发泄了一通,又喝了热茶,总算冷静了些许。祁楚静静地等待着,代明崇顺下一口气,抬眼,看清了柒奺手里捧着的掌印。
“呵……我明白了……”代明崇无力地冷笑一声,说道,“祁夫人,你当初频繁来我家铺子买布,便是故意做给姜家看的吧?祁楚啊祁楚,你还真是考虑得周到,早在几月前,就将这捕兽夹子给我下好了……”
李虔有些担忧,祁楚却气定神闲地扇着扇子:“不错,我是早已有此打算。难道代老板想突然明白了,还是打算继续回去讨好姜家?”
“呵呵……”
代明崇眯起双眼,仰天苍凉而笑:
“都到这种地步了,我说什么,姜家也不会信的吧……祁老板,你赢了,我答应同你合作,只要你有办法,能帮我保住代家的产业……我代明崇做了十几年的孙子,也实在是累了,姜家仗着背后的权势,将我逼到如此绝境,若我还不奋起反抗,那就真无颜去地下,见列祖列宗了……”
“俗话说,死有重于泰山也有轻于鸿毛,代老板做了一个英勇的决定。”
“客套话就省省吧……”代明崇虚弱地摆摆手,“有什么条件,你就直说了吧。”
祁楚起身供一拱手,正色道:
“我要代家,将产业全部交给我。”
代明崇一口老血涌上来,猛地一拍椅背:“祁老板,你是不是疯了!我将产业交给你,还不如交给姜家算求!我要的是保住代家产业!”
“诶,代老板稍安,听在下细细道来。”祁楚继续说道,“姜家下了最后通牒,你若不将产业全部交给我,姜家不会善罢甘休。可我和姜家不同,我并不是要吞并代家的棉田铺子,我可以同代家签契立约——三年,三年之后,代家的一切原样送还,照样还归代家所有。”
代明崇思索片刻,皱起眉头:“为何是三年?”
“三年之内,我祁楚势必扳倒姜家。”祁楚目光坚定地看向代明崇,“可姜家权势滔天,我需要代老板的鼎力相助,还有李老板和平凉众位商家。三年之后,无论事成与否,代家的一切我都会悉数奉还。”
听了祁楚的话,就连李虔也惊诧不已:“三年?祁老板,姜家根深蒂固,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三年,如何能将他彻底扳倒?”
“光靠我祁家,自然是不能。可若有曹东马帮、代老板、李老板等人相助,那就不可同日而语了。”祁楚说,“平凉商界,不过是一盘散沙、一群乌合之众,可我父亲在世时,就从未放弃过团结众人,还平凉商事一片清明——父亲已登天界,此事,却必然需要一个了结。”
代明崇睁着双眼,难以置信地张了张嘴。
“当然,代老板,这只是第一个条件。”祁楚继续说道,“我不懂经营棉行,代家的产业交给我,想必代老板也不是给我霍霍的。所以签契之后,代家的所有产业还是由你代老板来经营,除非大事要事,我绝不插手经营管事。只不过名头上,只能称是我祁家的总掌柜,不知代老板可有意见么?”
代明崇忙问道:“那营收方面……”
“这的确是个麻烦事。”祁楚托着下巴,问道,“代老板有何想法?”
“营收只能归祁家。”柒奺忽然插话道,“若是各归各论,也就没有意义了。产业归了祁家,营收自然也要用以供养庄子、铺面、伙计等各项开支,除此之外,可以给代老板——也就是总掌柜盈利提成,这项倒可以商量。”
祁楚看向柒奺,点了点头。
沉默良久后,代明崇终于重重叹了口气:“好吧……可如此一来,姜家更不会给我们活路了,未来棉纱的销路,祁老板又有什么办法?”
“我李家是做南北货的,销路遍布文唐乃至北国,若二位不弃,我可以将销路拿出来,将棉纱布匹销往文唐各处——想必姜家的手,也伸不了那么长。”
李虔说完,冲二位一笑。
“如此甚好!”祁楚一打折扇,“代家与姜家彻底决裂,姜家便失去了一条稳定低廉的原料供应,如此势力必减。李老板走通南北,大大扩张了原棉的销路,又有曹东马帮鼎力相助,何愁摆脱不了姜家的魔爪?”
李虔的话,也给代明崇吃了一颗定心丸。
他如今,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见代明崇不语,祁楚问道:“代老板意下如何?是否,还需要同家族耆老商量后再定夺?”
“没时间了……”代明崇抹了一把脸,手臂仍有些颤抖,“你放心吧,之后,我会同他们说清楚的……”
“那就将此事定下来吧。”柒奺说道,“今日李老板也在,就请李老板做个见证。”
李虔拱一拱手。
小厮端来了笔墨纸砚,代明崇滚了墨汁刚要落笔,却又停住了:
“万一姜家知道了,又用雷霆手段来对付我,该怎么办?我大哥就是这样被他们害死的啊!……祁老板,可有什么办法解困?”
“这个嘛……”祁楚敲着折扇思索片刻,说道,“解困的方法,自然也是有的,代老板只需照我说的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