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渐西斜，蕴雅居内上了灯，柒奺祁楚几人正围桌吃饭。

“张松说，今日姜家的人去找他了。”祁楚端着饭碗，“此事也许很快就要有分晓了。”

“我还是觉得不妥。”平南山说，“楚兄，你这招也太冒险了……若是不成功，那二十万石棉花——二十万石呐！我看你上哪儿刨去！”

柒奺却是淡定：“好在有义兄和曹东马帮。棉花是大宗商品，若要诚心收，二十万石总归也是能收到的。这最重要的还是运输问题，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祁家再亏个几十万罢了。好在之前陶墉那批病马，也卖了些钱，不至于损失太多吧。”

祁楚急了：“哎呀你俩，就对我这么没信心吗？”

“有有有……当然有了。”柒奺笑眯眯地说道，“我的意思是，冒险并不可怕，重要的是咱们还有第二条路可走，不至于闯个非生即死。”

“那是，南山听到没？还得是我娘子——大敌当前，稳如泰山。”祁楚拍了马屁，又一本正经地说道，“其实咱们的准备已经够充分了——对了，你们知道，为何代家还有这么多库存么？”

“这还不简单。”柒奺说道，“卖不出去呗。”

“正是。”祁楚一打折扇，“我让王保何大托他们去偷了些代家的账本，才发现代家棉田供给姜家的原棉，只有三钱一斤——三钱，就像一只手卡着代家的脖子，让你死也死不成，活也活得喘不过气来。不仅如此，文唐原棉生意八成都掌握在姜家手中，代家除了些之前的老客户，得需姜家钱挣够了满意了，才会漏些渣滓给他罢了。”

平南山抚抚下巴：“那照你这么说……代家平凉这第三，水份很足了？”

柒奺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这么说来，代老板也挺不容易的，谁叫他与姜家是同行？估计他自己也忐忑呢，不知姜家什么时候欲壑难填，干脆将他一口吞下。”

“所以我还是有信心的。”祁楚得意地笑道，“既然结局是必然，咱们这么做，也不过是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罢了。”

“啧啧……”平南山撇撇嘴，“还好咱俩是兄弟，否则就我这脑子，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哈哈哈，放心吧南山！”祁楚大笑起来，拍着平南山的肩膀，“这就叫作逢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对付小人，就得用小人手段。”

话方说完，门房小厮匆匆走来：“主君，李虔李老板来了，说有急事要见您……”

天已经黑尽，前厅内，李虔披着黑色斗篷，正在急切地左右徘徊。

“祁老板！”见祁楚和柒奺出来，李虔忙扑上去道，“你快跟我去我家一趟吧，代老板正在那儿等你呢！他说，姜家今日，向他下了最后通牒了！”

“走吧。”祁楚点点头，又停下脚步，“对了奺儿，去将掌印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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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虔带路，领着祁楚和柒奺从旁迂回，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一道小门进入府中。

“祁老板海涵，今日事出有因，只能带你和夫人走这偏僻小门了。”

李虔在前领路，祁楚护着柒奺走在后面，笑道：“没关系，此事之后，我再携家小来府上拜访。”

李虔点点头，匆匆领着二人，终于绕至前厅。

代明崇正悄无声息地坐在那里。

他身上还披着黑色披风，几乎瘫坐在椅子上，满脸凄苦而无奈地表情。手边的茶水已经彻底冷透，却一口未动，代明崇睁着双眼出神，如此已经许久了。

“代老板，祁老板来了！”

听见李虔的声音，代明崇才还魂过来，不说别的，先顾着问：“你们没被姜家人发现吧？”

听了李虔的说法，他才卸下一口气，又颓然地倒了回去。

祁楚同柒奺对视一眼，轻轻在代明崇对面坐下：“代老板如此着急的叫我来，不知所为何事？”

“代家要完了……”代明崇颤抖地说着，忽然老泪纵横，“今日姜实维来找我，竟然威胁我交出代家产业，库存、铺面、田产……我们代家几代打拼，最终却要拱手让人……姜衍那个老贼，我跟他不共戴天！他害了我大哥，还想要五十万两，就买下代家的所有产业！”

“我早就说过，姜家手握权势，欲壑难填。”祁楚问道，“代老板答应了？”

“怎么可能！”代明崇一坐而起，“五十万两，他姜家打发叫花子呢！且不说钱的事，我一再让步，不过是想保住代家的产业……若产业被他夺去，我该怎么向代家这么多口人交代！我……我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代明崇咆哮着，公牛似的朝柱子顶去。

祁楚习过武，一跃上去，用折扇挡住代明崇。

李虔忙劝下代明崇：“明崇兄，这不还有转机么，你这又是做什么呢！”

“转机转机……还会有转机么！”代明崇仰天长啸，泣不成声。

面对姜家的咄咄相逼，代明崇坚持兹事体大，他必须要同宗族耆老商量才能决定。姜家也是为绝后患，许诺他三日时间考虑，可他实在想不出任何办法，只得来找李虔求救。李虔劝他同祁家合作，可他依旧觉得茫然而绝望——同祁家合作，就能保得了代家吗？

“明崇兄，你别担心，祁老板聪慧，定能帮你渡过难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