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仆读得书不多,可也听过常言道嫁女嫁女,才有金玉。男儿这一辈子,谁不盼着嫁个好妇君呢?”
韦敏听着吭哧一笑,掀开眼皮,烛光映在他眉骨上投下阴影,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下面是挺翘的鼻梁,一张薄唇被热气熏得红艳勾人。
素秋本垂眼为她按肩,听见笑声抬眼正与她四目相对。
他顿时有些脸热,“都是男儿家的闲话,让世子见笑了。”
“那你呢?”
“仆是世子的人,自然要守着世子。”
哗啦啦的水声传来,韦敏站起身,水珠顺着肌肉纹理滚落满地。素秋慌忙别开眼,取下衣架上的浴巾为韦敏擦拭身体。
“那你觉得陆家大郎君做世子夫如何?”
素秋喉结滚动,声音有些暗哑,他垂眼道:“仆不知,世子娶哪位郎君,哪位郎君便是最合适的。”
“若让你选呢?”
“仆不知……”这话怎好答,素秋额头浸汗,她还是这么喜欢与人玩笑,只好加快手脚,只盼这事赶紧过去。
韦敏垂眼看着有些慌乱的男人,见他裹好浴巾就要逃,伸手一拦。
素秋看着横亘身前的手臂,堪堪停住脚,回头对上她满眼含笑的脸,心快要跳出来。
韦敏摸了摸他脸,挑眉道:“一年未见,怎么越发秀丽动人了,还……越发与我生分了。”
素秋年长韦敏几岁,是韦主甫特意挑来自小服侍韦敏的。就连当年漠北,素秋也跟着去了,即便是留在边郡十天半月也见不着她面。
“仆知错,还请世子恕罪……”素秋耳根烧起来,敛裙要跪。
韦敏手一托,将人扯进怀里,“好好地别跪来跪去。”
“是,世子。”素秋僵住手脚,韦敏见他这样局促倒也没了捉弄的兴致,松开手由着人去取头巾。
一番折腾下来,素秋身上已经半湿,衣裳浸了水便裹着身体,勾勒出一道曲线。
韦敏扫到,忽而又笑了。
她上前两步又将人拉回来,“怎么还多了个口是心非的毛病。”
素秋被她握住,脸顷刻红了个彻底,终于顺从地埋进她怀中,“世子一路舟车劳顿……”
韦敏仔细听着笑出声,顺着他脊骨摸下去,“好大的口气,便是刚从战场上下来我也应付得了你。”说着便将人拦腰抱起。
玉钩叮当坠地,直至天明才被人拾起。
今日韦敏有约要赴,素秋早早便起来侍候她穿衣,又为她戴上常戴的鎏金嵌红宝束发冠。
这件墨绿常服与白玉最搭,素秋为她系上腰带,便到匣中挑选相宜的玉佩。
奇怪,皇后主子赏赐的那块鸾鸟玉佩呢?
素秋手指从玉佩中一一滑过,是落在哪里忘记收起来了?待会儿要叫人好好找找,他想,于是便另挑了块玉佩给韦敏配上。
外面春色正好,桃花灼灼,韦敏的身影从廊下走过没进花海。
侍奉的小仆推开窗,一支桃花伸到窗下,带着股香甜。
陆文玉坐在铜镜前梳头,今早要过去同父亲请安。
爹爹去世后,娘没有再娶,只将王侍郎扶正,以便管理中馈。
“大郎来了,快坐下。”陆主甫笑着招呼他近前坐下,“今日你来得正好,昨夜里你娘说肃国卿世子归京,若是没什么意外,便定下你们两人的婚事,尽早成婚,毕竟你年岁不小了。”
陆文玉一怔,心茫然地悬起,这桩婚事他早就知晓,而这肃国卿世子韦敏的名号,他也早听过。
少年将军,如雷贯耳,谁人不知。
因而打探起来也最便宜,昨日双儿告诉他,韦敏家世样貌无可挑剔,只是为人有些风流,是京中花楼的座上宾。
身为男儿,谁不想与妇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呢。
陆主甫听了他的话,掩帕笑道:“女人嘛都是这样的,一生一夫实乃少见。何况她贵为国卿府世子,便是养上几十个恐怕也有人挤破了头。
想来你还不知,多少得知她要回京的人家早就暗自向国卿府探起口风了!我的孩儿,你要是再犹豫,这顶好的亲事就要飞了!”
陆文玉揪着手里的帕子没说话,这确实是顶好的婚事,可一面未见就要他答应,实在有些……总得要先见见她人吧?他想。
陆主甫膝下无男,只有一个女儿。
背靠大树好乘凉,虽然妇君已经升入三省,可这靠山自然还是越牢固越好。
大郎与韦家结亲,那韦世子就是二娘的亲嫂子,二娘将来入仕无论从文还是从武都能顺遂许多。
因而他十分乐意促成这婚事,搁下茶盏又劝道:“你叫我一声爹爹,我便与你直说了,她一个血气方刚的女人,要是没几个小侍岂不憋坏了?到头来吃苦的还不是你。
何况这世子夫之位要不是你娘趁早定下,今日如何能轮得到陆家。她可是韦家的独苗,又有战功在身,你嫁过去熬上几年就能得来诰命!便是去个花楼又有什么妨碍,你娘在这里,她总不会将人带回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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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尝一尝嘛——”小郎拣起一块雨露团,递到韦敏嘴边。
韦敏笑笑,接过点心径直喂到他嘴边,小郎眼眸流转嗔她一眼,张口接下,舌尖滑过女人手指。
褚元霜笑道:“不是要成亲了吗,你还这般玩乐?”
未待韦敏开口,赵鸣玉就大笑出来,“你说这话怎么不回头看看自己院里搁了多少人。”
宣平侯褚元霜反倒洋洋自得,“我家那位从不计较这些,他们哥哥弟弟间相处得可好了!”
韦敏轻笑,“还没成呢,就是娶了还不许我出来喝酒了?”
“这话在理,只是一想到我们这位风流世子要成亲了,一时真有些不适应。”卫国公世子罗仲漪姗姗来迟,撩袍坐下。
“母父之命难违啊。”韦敏长叹一声,侧头接过小郎喂来的酒。
“信你就有鬼了,”罗仲漪手搭在褚元霜肩上,与她相视一笑嘴角撇了撇。
韦敏前头有两个哥哥,好不容易盼来这个女儿,阖家上下除了她娘,对她那叫一个百依百顺。
加之她在正事上倒从不荒废,故而平日也多纵着她。
韦敏倒是没所谓地挂着笑,往后靠在小郎膝上,“早晚都要娶夫,今日不娶来日娶,早早娶了,我爹反倒安心,省得天天在我耳边念叨。”
丝竹渐起,珠帘之后,有美人弹奏琵琶。
韦敏顺着乐声看过去,重重珠帘之下,她看不清那人真容,只见一抹朦胧窈窕的身影。
罗仲漪等人也顺着她的视线转头,琵琶声泠泠若水,令人心随弦转。
韦敏屈指在案上轻敲,想起远在益州的小郎,那人抱起琵琶更是万般风情,勾人魂魄的眼睛躲在琵琶后,抬眼过来是欲说还休,手指抹挑间是莺啭花底。
这样落在益州,实在有些暴殄天物。
不如现在就派人过去将他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