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渡一转身便见自家世子跳下马车,抱臂站在摊前饶有兴致地问:“小郎君,你这东西怎么卖的?”
杜凌云也下来手搭上韦敏肩膀,“瞧什么呢,我也来点。”
摊主对上韦敏的脸怔了怔,眼中露出一丝吃惊,他试探着开口:“韦将军?”
话一出口三人俱是一愣。
韦敏仔细打量一番,可却实在想不起这人是谁。
杜凌云眉头一挑,乖乖,莫不是三娘欠的风流债?
连渡则在旁边皱起眉将人翻来覆去得看了一遍,好像确实有些眼熟。突然脑中一闪,问道:“郎君可是徐将军的弟弟?”
徐绫满脸激动屈身行礼:“徐将军正是家姐。”他朝弟弟招手,“绡儿,快来给韦将军行礼,”
徐绡跑来乖乖屈身行礼。
“三年前姐姐战死,家中困顿。多亏了韦将军出手,我与爹爹和绡弟方才活下来。”徐绫说着便红了眼眶,与徐绡双双跪地叩首,“民男多谢您的大恩。”
韦敏想到徐令仪,心中也是一痛。当年她醒来才知,令仪为拖住浑黎不顾重伤与其殊死一搏,最后拖着浑黎和芝伽三人同归于尽。
战报传到圣人案前,圣人亦是忍不住落泪,破例追封她为定远将军,只可惜她家中母父双亲俱亡,又无夫郎,只一个徐母续弦来的小爹拖着两个才十岁出头的双胞胎弟弟。因而发下来的抚恤被上头官府层层抽成,到了徐小爹一个死了女人的鳏夫手里已经不剩多少。
韦敏到徐家时,徐小爹正被户人家指着鼻子骂,身后俩男儿一人抱着一摞衣裳。细问才知,徐小爹靠浆洗衣裳为生,常有人因见他没了女人故意挑刺不给工钱。
她顿时怒火中烧,马上赶走了闹事的人,又给他们另外置了房子留下笔钱,要他们若有难处便写信给自己。自然还特意找上府衙让她们优待将士遗属,否则立刻上疏削了她们的官职。
只是没想到竟能在此地遇见。
韦敏咳嗽一声,清清变哑的嗓子问,“起来吧。你们怎么来了这里?”
“上年外祖过世爹爹带来我们奔丧,路途遥远,男子赶路多有危险,何况那边也没什么亲戚了,便在此留下来。”
韦敏点点头,“若是有什么难处,来寻我就是。”她看了眼天色,晚霞染上天边,一弯淡淡的月痕不知何时已经挂在天上。想到方才纠缠不休的那伙人便道:“天色不早了,我派人护送你们回家。”
“可……”
“姐姐,我们的糕饼还没卖完。”
徐绫尚在犹豫,徐绡已经脆生生地回答。徐绫觑了眼韦敏的面色,低声呵斥,“绡儿!不许无礼。”
韦敏仿佛没听见,扫了眼地上的竹篓,一筐里整整齐齐放着许多叫不上名的糕饼,一筐已经见底。她挥手叫人背走,“剩下的我都买了,你们家住何处?”
霞光渐渐隐去,闷热的热气也消散不少。
晏绵让人在院中凉亭摆了饭,凉亭倚假山而建,三面环水,又有棵老槐树作陪,十分凉爽。
“郎君,厨房送来的莲糕,说是始君买来的。”
晏绵起身瞧了瞧,方正小巧,泛着淡黄,看上去十分普通,甚至有些朴实寡淡,因为这莲糕除了形状,表面连一丝花纹都无。
难道三娘爱吃这个?晏绵心下疑惑,改日他亲自做来好了。
“始君可回来了?”晏绵问。
小仆摇摇头,“前院的姐姐说,始君只派了人送糕饼回来。”晏绵扬起的眉头垂下来,他摆摆手让小仆下去。
及至蛩声渐起,回廊上才出现韦敏的身影。
韦敏快步走到亭中,见男人摇着扇子独坐一旁,弯起唇角,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转身便在桌前坐下捡起块莲糕嚼着。
“今日这饭不错,很是清爽开胃。”韦敏边吃边夸,晏绵在旁边坐下,又为她夹了一筷子菜,“三娘慢些吃,爱吃我明日再做就是。”他顿了顿,又道:“三娘爱吃莲糕?”
“嗯?”韦敏疑惑,什么东西?只见晏绵又夹了块糕饼给自己才明白过来,原来是方才她叫人买下的糕饼,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便继续吃饭。
“湖中的莲花开了一片,明日我便亲自摘些来做。”晏绵弯起眼睛。
韦敏嘴上应着,视线落到他身后的莲花池,夜色渐浓,一朵并蒂莲花早已敛起花瓣,垂头立在碧绿的叶子上,乖巧又安静。
她的思绪飞了又飞,终于想起杜凌云的话,“这两日你打点些行礼,我们去凌云城外的庄子住几日避避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