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崖又闻到了姐姐怀抱的味道。

朝霞穿过门廊从她们身后照过来，刺得慕崖睁不开眼，她合上眼，一只手回抱住姐姐。

姮朔捧起慕崖的脸，抹去她脸上混着尘土和血渍的泪珠，如同小时候那样，拉起她的手。

手触及小妹才发觉不对，“姐，我手坏掉了……”慕崖扯起嘴角，露出一个苦笑。

姮朔低头，那只总是趁她睡觉捉弄她的手如今静静的垂在小妹身侧，她顿时心如刀割。又怕小妹伤心，忍着情绪道：“胡说，你忘了，母王有治伤的秘方，回家就能治好。”

说罢便带着慕崖离开。

韦敏听着亲卫汇报，摇摇头，野利姮朔这人……实在是个好姐姐啊。

杜凌云站在旁边也是感叹，而后便道：“此事也算了结，咱们今晚就去吃酒先庆祝庆祝如何？”

韦敏拍了拍杜凌云肩膀，负手往外走去，“今晚不必了，等后日军中庆功宴吧。”

韦宅

晏绵独坐在廊下，倚着美人靠，垂眼看着池塘里的锦鲤。

州衙毕竟是官署，非男子可以常住之地，三娘早早便让人赁了这宅子，让他带人安顿下来。只是才安顿好不过一日，三娘便因公务常常留宿州衙，后来南羌起了叛乱，更是见不到她人影。

不知道三娘如今身在何处，是否要亲去平乱，又有无受伤。

打发人去问管事，也只得一句始君无事，再无半点旁的消息。

他轻叹一声，将手中的鱼食一把撒下去。

池中锦鲤迅速聚拢过来，碧色的池水中一片金红。

“你们倒自在。”

韦敏刚从廊下过来便听到这句抱怨，抬眼过去，但见美人凭栏，淡眉微蹙。

韦敏挥手屏退小仆，轻声来到晏绵身后，正要开口，身前小郎便心有感应般侧头，正与她对上视线。

晏绵突然看见日思夜想的三娘出现在眼前，微微一怔，又眨了眨眼，眼前人仍旧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怎么？才多久不见就不认识你妇君了？”韦敏打趣道。

“三娘！”晏绵这才反应过来不是梦，立时起身扑进韦敏怀中，手紧紧抱住韦敏的腰，“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

韦敏将人接住，挑眉开口：“以为什么？”

“还以为你忘了我……”

韦敏听罢大笑，将人的下巴抬起来，在他脸侧亲了一下。

“晏郎惊才艳艳，如何能忘？”

晏绵弯起眼睛，靠进她怀里轻蹭，“三娘。”

“我在。”韦敏十分受用，手在晏绵背上抚着，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

晏绵紧紧抱住韦敏的腰，闭眼深嗅，谁知却有股子药味扑鼻而来。

他皱眉仔细闻了闻，药味中还掺着股血腥味。

韦敏低头看见怀中人在她身上嗅来嗅去，将人拉开，“这是做什么？”

晏绵眉头又皱成一团，手攀着她衣领问，“我闻着有股血味，三娘，你是不是受伤了？”

韦敏眉毛一挑，手捏了捏他小巧的鼻尖，“哪里来的狸犬儿。”

晏绵扬头躲开，“三娘又取笑我！”说着便去解韦敏衣领。

韦敏按住他手腕，“哎，光天化日之下，晏郎这是何意？”说着后撤几步将人拉进怀里，“不过美景当前，韦某也不好推脱了。”

她笑着伸手去拉晏绵的腰带。

晏绵坐在她腿上，涨红了脸，手攥着腰带抵开韦敏的手，“你又胡说，快给我看看你的伤！”

“有什么好看的，小伤。”说着便捏着他后颈亲上去，带着茧子的手指上下摩挲过他后颈，带起一股久违的颤栗。

唔。

夏风轻轻，吹起横帘，四下无人，只剩下翠叶沙沙声。

晏绵双手攀着韦敏肩膀，眼神渐渐散去意识，腰间一松，他骤然回神，喘息道：“回去，回去……”

韦敏不理，在他锁骨上轻咬一口，翻身将人推倒在美人靠上。

水蓝色长衫滑落在地。

晏绵的头伸出廊外，白嫩的肩膀也抵在阑干上，细碎的阳光透过叶间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身上铺开斑驳的光衫。

“咚”的一声，他发髻上的一支金钗坠入池中，惊得鱼儿四散。

日影西斜，橘色的纱云铺满园中。

韦敏凭栏而望，身旁那道绰约身影正慌乱地捡着衣裳，一弯腰，便露出雪白脊背上被硌出的道道红痕。

韦敏蹙眉，捡起外袍披在晏绵身上，将人一裹抱起便往房中去。

晏绵衣裳都没穿好，除了外袍里面便是光溜溜一片。他将头深深埋进韦敏怀里，生怕被下人看到。

一路上侍立的仆从见二人过来，皆垂眼不敢抬头。

晏绵却不知，听见有脚步声便往她怀里钻几分，韦敏垂眸看了一眼，故意放慢脚步。

晏绵听见有侍从走动行礼的声音，手不自觉攥紧韦敏的衣领，整个身体都有些绷紧，等着侍从过去。

谁知紧张了许久，忽然发现三娘好似没有动。

他心中疑惑，又不敢出声，小心翼翼微微抬起头窥视，却见四周空无一人，只有几盏灯笼静静散着光晕。

接着便听见一声轻笑从头顶传来，晏绵抬头便对上韦敏戏谑的笑脸，他随后便反应过来，三娘又是故意的！

哼。

他将头一扭，而后又挣扎几下，“放我下来，我要自己走。”

“嘶……”

晏绵闻声马上回头不动了，“你……”

“乖，再动扯到伤口了。”韦敏道，将人抱得更紧。

晏绵立时乖顺，生怕再让她扯动伤口。

屋内烛火通明，连渡早已备好伤药放在一旁。

晏绵穿好衣裳，上前服侍韦敏更衣。

白色里衣的肩头已经被血染红几分。

晏绵见状十分后悔自己方才纵着三娘胡闹，这下伤口开裂，痛起来不说，又要多养些日子了。

“都是我不好……”他喃喃道。

韦敏亲了亲他嘴角，笑着脱下里衣。

晏绵小心翼翼地解开绢带，血腥味扑鼻而来。他越解手越晃，韦敏握住他的手腕，抬眼，“害怕了？让连渡来就行。”

虽说他曾与人学过些医术，可见过的也都是些寻常之症，哪里见过战场下来的伤。

晏绵摇头，说话带着哽咽，“不怕，我不怕。”绢带撤去，韦敏的伤口彻底暴露在他眼前，创口血肉外翻，血腥味更加浓重了，他眉头皱成一团，泪珠像不要钱的豆子一样洒下来，“好疼，三娘，疼不疼”

韦敏早不记得了，加上处理伤口时服了麻药，其实半点痛感也无，此时的痛感比起往常受伤着实算不上什么。

不过看着眼前的美人为自己揪心落泪，实在有些享受，她也皱起眉头，朝他望去，“疼。绵绵，我好疼啊。”

晏绵闻言泪流得更凶了，他咬唇擦去泪珠，拿起软绸为韦敏换药。他指尖刚触到肌肤，便有些颤抖，于是又放轻了力道，慢慢地仔细拭净旧药，又用竹挑取出生肌膏，轻轻敷上。

“三娘且忍一忍，药膏有些凉。”说着晏绵抬手将素绢垫覆好，绢带一圈圈缓缓缠拢，收尾时又特意松了松，留出几分活动余地。

如此一番下来，韦敏没什么感觉，晏绵反倒紧张得鬓角湿透。

“不必太过忧心，我心中有数。”韦敏安慰道。

晏绵不语，只是将她衣带系好，圈住她的腰贴在她身上，静静听着韦敏的心跳声。

韦敏垂眸，一下一下地摸着他的头。

烛光摇曳，在两人身上跳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