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赶路,韦敏一行终于在临近入夏时抵达松州。
松州位于大周西陲,枕岷江扼岷山,位置颇为重要。远远望去,城垣厚重,带着边关经年风霜磨砺后的粗砺,背靠雪山,清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刚一入城便觉城中与中原大有不同,街巷依山势而建,两侧既有中原样式的木楼,又掺杂着羌人所建的石砌屋舍。街上亦是汉羌藩混杂,服饰多样,面容各异,一派边关独有的新奇气象。
因今剑南节度使治所不在松州,故而只得先到松州州衙暂时下榻。
韦敏骑马走在队首,没出多久便见州衙门外已列好仪仗,旌旗猎猎,甲仗森严。
松州刺史刘书达携松州上下官员候在一侧,另一侧则是以剑南节度使行军司马杜凌云为首,率领一小队节度使文武属官整齐肃立。
韦敏一身紫袍金带,腰佩金鱼袋,身姿挺拔端坐马上,待走近仪仗,她翻身下马,众人皆躬身行礼。
“恭迎节度使大人荣任莅镇!”
刺史刘书达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松州刺史刘书达拜见节度使大人。”
杜凌云迈步出列,躬身长揖:“卑职行军司马杜凌云参见节帅。”
韦敏颔首示意,刘书达笑道,“今日得大人巡临松州,实乃松州之幸。”说着便伸手请她入府。
韦敏抬手示意,便大步迈进州衙。
州衙内厅
“节帅,此为南羌内部一应资料,请节帅过目。”
刘书达道,“自两月之前,便有野利弥宗病重的消息传出,我们的人前去打探却见野利弥宗出席了二王子的婚宴,神色正常,面色红润,不像重病缠身。”
韦敏闻言若有所思,“二王子?野利慕崖?”
松州南羌并非一族独大,而是由大大小小数十个羌人小部落散落聚居、拼凑而成。诸部虽各有领地族众,却皆遵奉其中最强盛的白狼羌首领为共主。
当年白狼部首领野利弥宗曾率整个南羌部族迁徙拓土,寻得安居之地,领着族人稳住生计、安身立命。凭着这份恩德与威望,昔日诸部无不俯首听命,彼此相依相安。
可是如今野利弥宗老了,威望渐渐衰落,各部自顾领地生计,彼此盟约日渐疏淡,南羌诸部早已人心松散。
大王子野利姮朔与她母亲野利弥宗一样,是坚定的亲周派,二王子野利慕崖却一直与母亲和大姐观念不合,一直想要说服野利弥宗反周,野利弥宗的胞妹一直隐隐支持二王子反周,如今见亲姐病重更是毫不顾忌,多番与野利慕崖游说其他臣子一同投靠二王子帐下反周。
“正是她。此人狼子野心,一直对王位虎视眈眈,更是南羌中反周派之首。”杜凌云道。
“元兴九年南羌白狼部老羌王野利弥宗率各部归顺大周,至今已有二十七年。南羌各部一直还算安分守己,虽说诸部之间来往渐少,但一直未曾听闻有反周之意。也就是这两年来,内部反周声音渐渐越来越大,主要以二王子和老羌王的胞妹为首,卑职怀疑其中或许还有内情。”
韦敏正翻看卷宗,她视线划过松州布防图,手指一顿,“在松州各关隘加派人手,一旦有人员异动,即可来报。”
杜凌云闻言上前,顺着韦敏的手指看去,眼神倏尔一变,“节帅是怀疑南羌与吐蕃勾结?”
南羌各部散落松州边境,其中白狼部位于西山,而白狼部位于西山,扼守吐蕃东进要道,若是有人勾结吐蕃反叛大周,后果不堪设想。
“但愿没有。”韦敏沉吟,她看向杜凌云,“再多派些人去探查,消息不管大小一律来报。”
“卑职领命!”
众人初略商讨之后,韦敏便让她们各自离去部署。
目送刘刺史等人离开,杜凌云便松垮下来,扭了扭脖子,揽上韦敏的肩膀,笑道:“韦姐姐,我们都多久没见了!还以为要到任期结束回京才能见了,没想到竟在松州遇见,想我没有?”
“我的儿,为娘如何不想。”韦敏也松了架子,与她对视一笑。
她与杜凌云也算自小一起长大,幼时也一同在弘文馆上学,后来杜凌云便赴任剑南节度使下行军司马,如今算来她们已经两年未见。
杜凌云朗声大笑,“又占我便宜,走走走,吃酒去!有家酒楼的酱牦脯可香了!”
一进州衙便在议事,韦敏早已饥肠辘辘,闻言更是迫不及待,她早听闻松州边地的牦牛肉别有风味。
两人换下官袍刚要出门,便见一小仆过来。
“大人,郎君问您可要用回房晚膳。”小仆道。
凌云视线在小仆和韦敏身上转了个来回,挤眉弄眼,悠悠开口:“哎呀呀,三娘原是有温香软玉在侧。”
韦敏扫她一眼,道:“今日有应酬,让郎君自用吧。”说罢便往外走去,杜凌云站在原地托腮挑眉,又见韦敏已经走远便大跨几步追上。
晏绵一到后院便吩咐人安置行礼,思及韦敏公务劳累,便到厨房煲了羊肉羹,又做了几道清爽小菜。他正要派人去问韦敏,又停住,怕身上有油烟味道,又重新去沐浴。
他正对着铜镜梳发,镜中人未施粉黛,却自带几分胭脂色,白嫩的脸上还有被水汽蒸出的红晕。
小仆匆匆进来回话,晏绵闻声立即起身,“大人如何说的?”
“大人说还有应酬,让郎君自用。”
晏绵心中有一丝失落闪过转而又心疼起来,三娘初到任上,定是公务繁忙,自己还是不要给她添乱的好。
这厢杜凌云带着韦敏来了松州最大的酒楼。
刚一进店,便有掌柜上来,见是杜凌云,顿时眉开眼笑,“原来是杜娘子来了,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又看见旁边的韦敏,“这位是......”
“鄙姓韦。”
“原来是韦娘子,快请进,快请进!”掌柜的朝小二道:“速去将杜娘子的房间收拾好。”
吩咐完小二,又朝杜凌云道:“杜娘子,您还是老样子?”
杜凌云点点头,“再将你们店里的招牌上来,不要多余的人伺候。”
“这家的菜最好吃了,回去可吃不到,你可要好好尝尝!”
韦敏打量着杜凌云笑,“我瞧你怎么白了不少?”
“益州那地方有时候长久不见阳光,人自然捂得发白了。”杜凌云给韦敏斟上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