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奴船被清空了,舱门贴上封条。人走船空后,只剩下船处一盏不太亮的灯笼。
安荛和原良沿着岸边往城里走,安荛又想起那个婴儿,于是问原良:“大人,你不觉得应该禁止贩卖凉奴吗?”
原良说:“你说的对。五道会的案子以后,买卖凉奴一定会被禁止。”
安荛点点头,“那就好了。大人,是杨九告诉你,运奴船在私运武器吗?”
原良向她解释:“是杨九发现了这件事。他在取货时发现船上有武器后,冒着很大的风险,亲眼见到他们把武器运进了五道会空置的粮仓里。他们的大意仅此一次,而杨九很聪明,做的毫无痕迹。”
安荛赞许道:“杨九做了件了不起的事,确实和他好奇,激进的脾气相符。”
原良笑了笑,“他更是喜欢投机的人。他与我谈了条件,希望五道会案结束以后,可以上京任职。”
安荛也笑笑,“他应该得到嘉赏。如果杨九的要求不是太高,京中有很多适合精明人的差事。”
原良侧目看她,“阿荛,你家在京中吗?”
安荛痛快地点点头,但没有准备好向他说出自己的事。
“我们曾经离得很近呢。”
原良这样感慨后,也没有再问。
想起京中和安永华,让安荛迅速地想起那个下船后消失的人。安永华的人还在这里。
她赶紧提醒原良:“大人,在船上跟踪你的人,他该怎么办?”
原良已经忘了他,想了想道:“不知道他会不会再出现?驿馆里有人保护你,别害怕。”
安荛只是过于担心原良。细想,安永华的人怎敢触犯原良?最有可能,他只是来打听五道会案,跟着原良,看看他做什么罢了。
京中的高官们,为了得到重要事件的情报,向来不惜代价。
和原良分别后,安荛留在驿馆休息。
驿馆的床算不上舒适,安荛解开头发,合衣躺下,这天发生的事情一段一段从脑中飘过,累得不想动弹。
原良站在运奴船的甲板上说:他要她和他站在一起,记住这个夜晚。
这个夜晚对他是重要的,每一步被证实的猜想在他脚下,通向将完成的使命,而她有幸旁观。
安荛更喜欢记住的,是原良在客船上临风眺望的侧影,他扶她下船时露出的笑容,他们在鲜鱼小馆里吃饭时悠闲,快乐的时刻。
当他说无法因想念母亲流泪的时候,安荛想抱住他,或握紧他的手。
那仅是本能的想象,如果真的那样做,会显得很多愁善感。
他不许自己多愁善感,她该不该多愁善感呢?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就睡着了。
没有人打扰安荛,但驿馆里的马会。几匹马因为不悦互相嘶叫,吵醒了她。
保护她的亲兵,很勤快地要帮她打水,安荛宁可自己去水井边洗漱,和在农庄里一样。
饭后,安荛觉得,如果她厚着脸皮去官衙旁观审问,原良肯定也不会说什么。
安荛觉得她和原良的交情日益深厚,如今,她不仅没有做错过什么,还狠狠地帮助了他。
情谊至此,她也不会再要回那五十两了。
凡此种种理由,都支持她去找他。
亲兵把安荛送进门户深深的官衙,原良歪在县令的交椅上小憩,还穿着杨九的衣裳,面前是一叠印着红掌的供词。
安荛屏气靠近他,意外看见他彻夜未眠后,眉心里硬生生皱出来的一条细褶。
从前他做真贵时,整天耕田也是乐呵呵的,看来还是做官更费神些,安荛怜惜地想。
她悄悄退开,去书架上寻本书打发时间。
县令的书籍内容丰富,不愧是盛产橘树的密州,有本书就叫做《橘谱》。
她拿着这本书去亮处坐下看,书里把各种橘树的优劣说得很详细。安荛渐渐入神,想找到最能适应叙州水土的品种。
初夏的日头从窗格间照进来,暖融融的,安荛正看到一种“连理蔓接”的方法,忽然耳边嗡嗡一阵响。
一只黑小虫从窗外飞进来,在屋子里横冲直撞,大有去叮扰原良的样子。
安荛赶紧放下书,轻快地走过去,伸手一抓!
小虫狡诈,躲去边边上,又飞回来,绕着安荛忽高忽低,状如挑衅。
安荛抓了几回都落空,忽然见虫子向她鼻尖上冲过来了!
“啊!”
她吓得捂脸躲避,却立刻被抱进硬生生的怀抱里了。原良护着她,赶走那只小虫以后,没有马上松开手。
安荛小声问:“虫子飞走了吗?”
“没有,它在和我瞪眼呢。”原良柔声低语。
“我也要看。”安荛很新奇,从他怀里钻出来,找会瞪眼的小虫。
原良转头去笑,伸了伸懒腰说:“天气真好啊,我们去买一百棵橘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