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农庄到四惠城,安荛和侍卫姚三槐骑马,葛同跟着走。
今日葛同刮净胡须,穿得干净,是准备去给原良做个正经随从的。
听葛同说过昨晚发生的事以后,安荛认为,来援助原良的是庚子城的兵力。
安荛事先不知原良真正的计划,也许在送去庚子城的密信中,他和洪大人做了如此约定吧。
让安荛内心震动的,是那样做的凶险。
原良用自己做诱饵,如果计划没有顺利达成,她可能再也见不到他了。
想起渡江时他的模样:风雅的京中公子怡然独行,舒衣锦饰,腰上配刀轻撞,经过时泄露了梅子煎糕的香气。
谁知他是看淡了生死的勇士?
安荛为原良高兴,有了昨夜的成果以后,他便能正经地查明真相,完成心愿了。
暮春的风掀起眼前的帽纱,安荛笑了笑,听见葛同在喳喳说话。
葛同总是不甘寂寞,又兼正斗志昂扬,便拉着姚三槐打听:“亲兵兄弟,你说说看,公子在京里是个什么官?他和你们将军大人很熟络的不是吗?你一定也听说过。”
姚三槐应付地笑笑,不肯议论上级。
葛同狡猾地把安荛也扯进来,“亲兵兄弟啊,你看,我们小姐也想知道呢!”
姚三槐转身问安荛:“安小姐也不知道郗大人的生平吗?”
安荛浅笑,“我和郗公子只是萍水相逢,还未曾向他求证过。”
姚三槐想了想,缓缓地说:“我所知未必准确。郗大人的祖父是功德盖世的道平上将军,郗大人自幼由祖父养育,后入宫侍奉太子。太子登基为少帝后,封郗大人为三品领侍郎。”
“三品的……领…”葛同惊得张嘴,其实也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官。
于是追问:“亲兵兄弟,公子的官那么厉害!连你们庚子城也能管吗?”
姚三槐摇头,“不是这样的。”
葛同并未明白,姚三槐已经就此打住,不再和他缠说。
但这几句概述,让安荛心里的想法不禁郑重起来。近两年,安荛为母亲守孝,几乎与外隔绝,对原良无从了解。不过,原良的祖父—上将军大人的事迹,她从小就听过的。
想到自视甚高的安永华,在官场里苦心钻营了二十年,也只是和原良平起平坐。安荛忍不住想笑! 也对原良肃然起敬。
默默地叹口气,虽然原良不责怪她,她曾破坏了他最初的计划 ,究竟算不算过错呢?
路上过了一个多时辰,进四惠城后,见城门告示栏前围着里外三层,醒目的一张告示贴在高处,配着白描的画像。
安荛三人牵马挤过人群,听议论是官府在通报告示上的逆贼:名为丁老儿的五道会堂主。
从城门边走过去好久,街面上才恢复井然有序的常貌,城府衙门内外又是一种不同的紧张气氛。
安荛见一圈穿公服的官差在角落里交头接耳,有人脸上露着凶狠的神情,有人默默地附和着。
安荛发自本能地担心起来,无官无爵的本地“明士”杨九,能和衙门里的官员们打成一片,互惠互利。
名利兼备的五道会,和官府一定也有来往。
原良会不会遇到什么阻碍呢?
这时,王淳和杨家的护卫从歇脚的茶房里跑出来,追上安荛,“小姐,请小姐帮个忙,让我见见姐夫。”
安荛点头,“如果见到郗大人,我问问他。”
“拜托小姐了!”王淳得了许诺,退到一边。
衙门口的人将安荛三人引进去,穿堂过道,到了看似书房的地方。原良在将写好的密函交给兵士送走。
安荛见他换上了锦衣玉冠的装束,和往昔在江边初见时一样风姿俊朗,却有种让人难以亲近的感觉。
这种壁垒分明的气氛,安荛倒不陌生。安永华从朝中归家,或有要客登门时,也是这种姿态。
或者说,为官者都有这样的一面。
“公子!”葛同抢在姚三槐之前跑上前,虔诚地行礼,“是大人,拜见大人,我来了。”
“好。”原良笑着答应,又受姚三槐的礼,最后和安荛四目相对,两人都笑了。
只是相隔一夜而已,却像经历许多以后的重逢,彼此都有这种感觉,因而会心一笑。
姚三槐问:“大人,城门口的告示上说缉捕了逆贼?”
原良让他们坐下,“略有收获而已。立刻审讯围攻的凶犯后,在城外一处捉到了指派他们行动的丁老儿。当时夜深,丁老儿还在等着头目去向他复命。”
姚三槐钦佩地赞叹:“大人料事如神。”
原良摇摇头,“只是勉强一试而已。我到叙州以后,意外地惹人注目,后来黄二首本该升职,却被取消了面见总主的机会。我想,应该是他们在怀疑我了。”
安荛听到这里,自责地望着原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