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月尚不知晓沈徐二人已在暗中达成同盟,此刻的她正被与戚子尧猝不及防的重逢搅得心神不宁。
当下的局面,劝他离开联邦几乎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若是任由他留下,对方那敏感而禁忌的身份,犹如一颗埋在平静冰面下的定时炸弹。一旦被引爆,不仅他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连带她自己,也休想全身而退。
一向杀伐果断的女Alpha,破天荒地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时间以一种诡异的平静节奏往后流逝着,一周以后,新学期入学测试成绩的榜单公示出来,祁月毫无悬念地再度蝉联榜首。
然而这一次第一名的优异成绩并未能给她带来半点成就感,反而像是一块沉重的铅,死死地压在她的心头,坠得她喘不过气来。
戚子尧与她自幼一起长大,对她那些微不察的情绪起伏早已洞若观火。整整一个下午,他都安安静静地坐在后排,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
直到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敲响,祁月拎起背包准备离开。在她错身的刹那,青年突然上前侧一步挡住去路,眼疾手快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声音却温和沉静,“聊聊?”
尽管两人拉扯的动作并不夸张,但祁月在S大本就是风云人物,一举一动皆在聚光灯下;加之戚子尧入学首日便被扣上了“旧情人”的暧昧标签,顷刻间,周遭敏锐而八卦的视线如涨潮的海水般若有似无地朝这边纷涌了过来。
Alpha骨子里的掠食者天性赋予了他们远超常人的反侦察感官。四周气流的微澜未能逃过两人的感知,祁月与戚子尧迅速对视了一眼,无需多言,彼此眼中的默契已然在无声中达成共识。
十分钟后,空旷而圣洁的音乐室内。
祁月独自坐在临窗的高脚凳上,两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腾,模糊了她清冷精致的面部轮廓。戚子尧推门而入时,撞见的便是这样一幅萧索的画面。
他脚下的步子微不可察地顿了两秒,随即掩去眼底涌动的情绪,神色自若地步入室内,顺手将沉重的大门阖上,隔绝了外间的一切喧嚣。
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祁月连眼睫都没抬一下。她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再次深吸了一口指尖的香烟。白色的烟雾从她唇齿间溢出,洋洋洒洒地散开,又在绚烂的落日余晖中飞速消逝。
“找我有什么事?”
她主动开了口,这让戚子尧有些受宠若惊。毕竟这几天在学校里,她对他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疏离。任凭他如何在心底自我宽慰,也难掩那股侵蚀骨髓的落寞与恐慌。
“心情不好?”他没有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切入主题,“是因为我吗?”
祁月终于转过头,冷冷地睨了他一眼。那双透亮又迷人的琥珀色眼眸里翻滚着复杂的情绪,恼怒,无奈,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极难捕捉的疲惫。
然而,迎着这样复杂难解的目光,戚子尧心底却奇异地升腾起一股隐秘的愉悦感。
哪怕是怨他也好,恨他也罢,只要她还在意,只要他还能牵动她的情绪,只要她别用那种对待路人甲的冷漠将他拒之门外……那他如今所做的一切,就都算不上白费。
祁月无法窥探他内心深沉的百转千回。她掐灭了指尖的烟,明知是徒劳,却还是如叹息般轻声劝诱道:“离开联邦吧,子尧。外面的天地比这里广阔得多。”
“你去哪,我就去哪。”
戚子尧看着她,目光坚定得近乎执拗。他摇了摇头,眼底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这一次,哪怕前方是粉身碎骨的万丈深渊,他也绝不放手。
祁月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倔强模样,脑海里蓦地浮现出幼时的画面。
那时他们还小,因为她一时兴起想看极光,两人半夜偷偷溜去深山露营。第二日被父亲发现后,年幼的戚子尧一口咬定是自己的主意,将所有罪责揽在了自己身上。最后的结局是她被罚抄了十遍静心守则,而他却在冷硬的地板上跪了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