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商铺,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人群中,一道身影格外惹眼。
纪苒刚踏上主街就有些后悔,周遭无数视线缠上来,他只好紧紧拽住脸前纱幔,加快步伐。
城门洞开,一队人马缓辔入城。
他们衣角覆尘,腰间佩刀,鞘身磨得发暗,连日奔波叫众人神色倦怠,眼底却依旧藏着锋芒。
长街人流熙攘,纪苒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响声,跟着行人向两侧避让。
一匹黑马从身边经过,熟悉的感觉让他本能顿住脚步,下意识侧首望去。
马上人风尘未洗,隔着纱幔,凛冽视线朝他射来。
纪苒瞳孔一缩,迅速低下头。
怎么是秦煊?!
若是让他认出来,就丢人丢到家了。
来不及深思,纪苒压低帷帽,微微佝偻脊背,快步扎进人群之中。
秦煊眉峰微蹙,目光朝方才那道身影消失的地方探去。
“怎么了?”秦珩看弟弟放慢速度,回首问道。
秦煊轻夹马腹,催马赶上最前方的秦珩:“哥,我想先去国子监。”
秦珩侧头看了看弟弟:“这次我奉旨出京,查办军官通匪一案,你活捉边关卫所逃卒,套出重要证词,立了大功,不亲自向爹报喜?”
“哥替我说也是一样的,”秦煊按捺住心底急切,轻咳一声:“我怕课业落下太多,能补一点是一点吧。”
秦珩闻言莞尔,眼底带着揶揄:“没想到我弟弟出京一趟,反倒勤勉向学了,看来以后要多找你帮忙。”
见一行人马远去,纪苒呼出一口气。
他拐进巷子里,还未放松下来,就看见了不远处的程家兄弟。
程临岳从鸣羽斋大摇大摆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鸟笼,正逗弄里面的鸟儿。
程临洲似有些不耐烦,把他三哥扔在身后,直直朝纪苒方向走来。
莫非今日出门没看黄历?
纪苒一边心想,一边侧着身,朝旁边避让。
程临洲瞥见月白裙衫,下意识看了一眼,并未停留。
程临岳目光却牢牢锁在纪苒身上。
虽有素纱掩面,可露在外面的身姿聘婷,单单一个侧影,便透着难以言喻的气韵。
他顿时心痒难耐,将鸟笼交给身后的小厮,几步上前,拦住纪苒。
“这位小娘子且留步。”
纪苒心头一沉,退后道:“公子请让路。”
为了不被发现,他嗓音刻意放低,谁知更勾得程临岳心猿意马。
“京城中竟有这般佳人,小娘子遮着脸做什么,不如掀开帷帽,让在下一睹芳容。”他语气轻佻,目光贪婪地落在纱幔上。
这巷中没什么人,程临洲注意到兄长惹出的事,非但不劝阻,反而冷眼瞧着。
纪苒转身便走,谁知那程临岳不顾礼数,竟伸出手想拉扯他头上帷帽。
第一下被纪苒躲开,程临岳没有收敛,兴致反倒更盛,嗤笑一声再度伸手,拽住纪苒衣袖。
“不过想与小娘子认识一下,何必这般拘谨?”
两人拉扯间,长风倏然卷来。
呼地一声,纱幔被掀起一角,半张清隽艳绝的侧脸显露出来。
纪苒反应极快,当即偏头按住飘摇的纱幔,他挣脱程临岳,向后退开。
转瞬即逝的刹那,还是被程临洲扫到一眼。
他眉头紧紧蹙起,探究的视线落在纪苒身上,下意识上前:“你是……”
程临岳拦住弟弟:“做什么,这是我看中的。”
程临洲冷冷看了他三哥一眼,不顾阻拦,又向前靠近:“在下冒昧,只是觉得姑娘似一位旧识,可否容我多看一眼?”
纪苒全身绷紧,若是被程临洲确认身份,他们今日所做的事就瞒不住了。
事到如今,唯有逃。
心中念头划过,他看着两人步步紧逼,装作手足无措的模样,静静等待时机。
程临岳嫌弟弟多管闲事,拉了他一把,空出一间隙。
就在此刻!
纪苒提起衣裙,冲出二人围堵,直直朝着巷口跑去,只要上了主街,有人流遮掩,他就能脱身。
风在耳边擦过,他已经听见街上熙熙攘攘的人声。
下一刻两个小厮冲出来拦在巷口,挡住了去路。
纪苒心跌到谷底:糟糕。
程临洲见状,得意笑道:“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乖乖随本公子坐坐,不会亏待你的。”
说罢,脸上流露出垂涎神色,抬手伸向纪苒的纱幔。
妈的!不给你两拳真当小爷好欺负!
纪苒气急,已经顾不得是否会暴露了,攥紧拳头就要直捣他面门。
举起拳头的刹那,手腕突然被一只力道沉劲的手掌牢牢扣住。
桎梏沉重,不容他挣脱。
纪苒浑身一僵,猛地回头,赫然望见秦煊立在他身侧。
“程少爷,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欺凌女子,你爹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