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向一旁的秦煊:“这位是二公子吧?定是随了嫂夫人,长得真俊俏。”
秦煊赶忙躬身:“万叔,叫我秦煊就好。”
循例查验过文书符印后,车马进入大营,直往远处校场去。
数千士卒正在列阵操练,呼喝之声传来,震得地面都似微微发颤。
左右分列着连片营房,空气中混着泥土、铁锈、干草的气息。
秦煊四处打量,连道旁堆放的箭杆,修补甲胄的皮革,他也想凑近细看一番。
万承山骑着马跟在车旁,看他这副新奇样子,询问:“二公子是头一次来军营?”
秦煊点点头,又注意到校场中有几个士卒在对练,跃跃欲试:“万叔,待会儿我能不能与营中将士过几招?”
“这得问将军,”万承山故作严肃:“若是伤了你,我这副将也做不成了。”
秦毅在马车里听见,说道:“在营里老实些,别给你万叔添麻烦。”
秦煊背着他爹瘪了瘪嘴,被马上人看得一清二楚。
万承山失笑,轻夹马腹,上前道:“近日有新兵入营,教头负责教习他们武艺,二公子不嫌弃的话,可一起学习。”
秦煊闻言拱手道:“我求之不得呢,多谢万叔。”
万承山要陪秦毅去营中文案房查验军务,指了一名亲卫,带秦煊去看训练。
校场边缘,近百新兵身着粗布短褐,扎着马步,一招一式起落。
“力道再沉!战场上手软,丢得是自己的性命!”
一魁梧汉子穿梭在队伍中,将身前小兵踢了个踉跄,半点不留情面。
“出拳要借腰力,不是甩胳膊!谁的胳膊不想要了,我现在就替他卸下来!”
那汉子跳上演武台,朝前排一新兵招手:“你上来。”
新兵跑上去,揣揣不安立在那。
“紧张什么,就用这套拳法,朝我打。”那汉子扎稳桩步,等着对方出击。
新兵咬咬牙,全力打过去。
然下一刻就被汉子侧身避开,他边接招,边校正新兵姿势:“丹田攒劲,气沉下盘,你的拳自然会有力。”
新兵越打越酣,一套拳法下来,竟有些畅快感觉。
秦煊立在演武台下,看武教师几个来回,就将软绵无力的小兵,调教出几分架势。
他心里激动,也想上去请教一番。
双方收势,小兵抱拳离开,武教师朝台下朗声道:“拆解招式给你们看了,应该都有所收获,现下找个人与我实打实对练,谁愿上来?”
话音落下,一片新兵无人应答。
武教师叉腰环视全场,粗声嗤笑:“没人?那我就随便指了。”
“教头,晚辈想讨教几招。”
秦煊三两步跨上演武台,抱拳正色道。
武教师抬眼打量来人——下盘沉稳,单看站相便知他练习过弓马拳脚。
再看他一身行头,定是个勋贵子弟。
“小郎君,营中切磋皆是实招,若是伤了你,我不好交代。”武教师出言婉拒。
秦煊眉眼坦荡:“教头不必担忧,我皮肉结实,挨得住拳脚,若有磕碰,晚辈自己承担。”
他上前半步,深深一揖:“我真心想领教您的本事,还望教头成全。”
武教师见他言辞恳切,无半分骄矜之态,抱拳道:“既然公子执意切磋,某就陪你走几招。”
场上,二人各自退开。
秦煊率先起手,一招冲拳直袭中路,他常年习武,力道沉猛,带着破风之势。
武教师侧身躲过,下一招已近在眼前,速度非常快,竟有些闪避不及。
他后撤两步,方觉小看这少年了,赞道:“好小子!有些本事!”
随即攻上前。
秦煊抬手拆招,靠着自身功底,稳稳接了十几回合。
台下新兵看得屏息凝神。
然武教师练得是沙场搏杀的硬功夫,极擅近身缠斗,秦煊少了实战历练,几番下来,气息渐渐不稳。
武教师抓住空隙,一记斜拳打过去,重力之下,秦煊肩头骤痛,踉跄后退,勉强单膝撑住。
他额角渗出一层薄汗,下意识按了按肩膀,拱手认输:“多谢前辈指教。”
校场西侧阅武亭内,秦毅凭栏静立,将远处交手的两道身影尽收眼底。
万承山拍着栏杆,道:“这老吕,出手也太重了,点到为止懂不懂。”
“已经收着力了,他是教头,教的就是博命功夫,”秦毅不觉得有什么,只笑着说:“秦煊主动讨教,就该自己承担后果。”
万承山点点头,缓声道:“将军,二公子既有从军之心,不如放他来营中历练,他天赋远超常人,纵使日后不赴边关征战,一身本事也不至于白白荒废。”
秦毅指尖无意识敲击栏杆,静声思索。
营帐中,秦毅在手上倒了些药酒,按住儿子黑青的肩膀。
“今日在校场观摩操练,心中感触如何?”
药酒渗入瘀伤,秦煊吃痛,龇牙咧嘴道:“很痛快。”
“就这?”秦毅加了些劲,给他揉开肩上结块的瘀肿。
秦煊熬过那阵钻心的疼,缓了口气,回头道:“爹,我知道你带我来,是想让我看清真正的军营,可我不是一时热血上头,那日的话是我反复思量过的,再苦再累,我也愿意。”
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秦毅心中早有预料,揉按瘀伤的力道缓缓放轻:“往后无事,准你入营历练,但不可耽误课业,军令规矩更要严守,不得肆意妄为。”
秦煊眼底亮起光彩,顾不得肩上的伤,当即拱手高声道:“孩儿谨记父亲叮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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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山夹道,一片寂静,只有长风卷着蒿草翻涌。
漫天灰云压得极地,仿佛下一刻就要扑向大地。
“呼——呼——”
一脸横肉,满身血污的男子,喘着粗气拐到小路上,他看见前方密不透风的矮树林,脸上露出阴狠窃喜的神色。
“哼,想抓老子,下辈子吧!”说着就要往里扎。
倏然一道冷光撕裂气流,带起细碎草屑,追了上去。
“铮!”
羽箭精准钉穿那人后背,力道之大,带得他重重扑在地上,只余一声凄厉惨叫。
余音未落,山道间奔来一骑黑马。
策马之人一身玄色劲装,绷出宽阔的肩腰线条,墨发高束,眉骨锋利,他右手垂在身侧,方才射出长箭的硬弓就挎在马鞍旁。
直到奔至倒地男人身侧,才猛然勒马,来人斜睨向地面,薄唇紧抿,眼神里带着凛冽。
片刻后,马蹄声响起,十几个骑兵匆匆跟上来。
“秦煊,好准的一箭!”
“若不是你,这亡命之徒怕是要跑了。”
惊雷响起,雨珠轰然落地,马上之人抬眼看来,正是秦煊。
他的身形比三年前更加挺拔,肩背撑开,褪去往日青涩,初显一副英挺男儿模样。
秦煊勾了勾唇,道:“还好没死,带回去审问。”
众人趁雨小,赶回营地,秦煊钻进帐篷,就看见秦珩端坐正中。
“一切顺利,该回京复命了,你这些日子随我出来,课业可怎么补呢,我都替你发愁。”
秦煊大大咧咧就地落座,道:“怕什么,大不了我多留一年,与阿苒一同结业便是。”
秦珩被他气得心头烦闷,索性闭口不言,只垂眸翻看手中卷宗,眼不见心不烦。
秦煊散开湿透的长发透气,抬手取下腰间平安扣,指尖细细摩挲,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京城。
不知此刻阿苒正在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