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社!冲啊!”
“凌云舸,一定要赢啊!!!”
岸边百姓各为自己支持的船队呐喊助威,叫好声此起彼伏。
一中年男人听见前方喊声,笑道:“从二,你喊的凌云舸是个什么队,都没听过,还能赢不成?”
“英雄不问出处,你怎知赢不了?”从二昨日手痒痒,没忍住去赌了一把,结果让人一顿忽悠,下注了个从未听过的龙舟队。
说是后起之秀,赢面非常大。
刚放下钱他就后悔了,但能开赌局的是什么地方,哪里容得他放肆,如今也只能捏着鼻子给这劳什子凌云舸队助威。
碧浪翻涌,隔绝了两岸的喊声。
秦煊什么都听不见,只专心抡动鼓锤。
船身两侧溅起漫天水花,打湿了桨手们的衣服。
他们仿佛毫无知觉,只齐齐俯身,将木桨一同扎入水中,整齐划一,丝毫不乱。
不多时,河面上的龙舟就分出了高下。
一艘赤纹龙舟硬生生突围出来,与另一艘青漆木龙齐头并进,双双甩开身后船队。
“竟有人能追上城南社,那赤纹龙舟是哪家的船?”
两岸百姓见状,呼声大作,一些性急的人,当即攀上树杆,紧紧盯着河面不分上下的两艘船。
茶肆二楼,傅文谦举着千里镜看向河中央。
这茶楼离得有些远了,若用肉眼瞧,只能模糊看清人影。
旁边陆明远挨着他,“文谦,说好轮流用的,都这么长时间了,也让我看一眼。”
傅文谦突然站起来,往前几步扶住栏杆,神色层层变幻:“我好像看见秦煊了。”
“让你看龙舟,你往哪看呢?”韩绍随口应和一声:“他真跟姑娘在一起?”
“不是,”傅文谦把千里镜径直杵到韩绍眼睛旁。
“这小子就在那艘赤纹龙舟上。”
纪苒闻言,定睛望向河面那艘船,一水的短打,几乎分辨不出是谁,但他隐约觉得,立在最前方敲鼓那人,就是秦煊。
御观台两侧,勋卫们列队随侍。凤翅盔、锁子甲,刀鞘紧贴腰旁,一动不动。
秦珩自四年前任五军都督府勋卫官,除按期入宫宿卫、圣驾扈从之外,还掌巡幸仪仗调度诸事。
今日他专司皇子们的安全,站在他们身后侧,半步距离,此处位置,正好面对通安河。
秦珩近距离看那两艘龙舟紧贴着并行,龙头几乎相抵,谁也难以压对方半分,心下暗叹精彩。
看来今年的头名要易主了。
他思绪转动,不经意间看向两艘船的船首。
咦?
秦珩眯了眯眼,待看清楚之后,无声抽动了一下嘴角。
他对秦煊太熟悉了,一打眼就认出前面敲鼓那小子是自己弟弟。
究竟是什么时候练的?
秦珩心下纳闷,但看船上少年双臂轮动鼓槌,寸步不让的样子,欣慰之情油然而生。
他下意识想找个人说说,那是他弟弟,厉害吧。
然而前方一排只有皇子们,长幼有序,依次落座。
左前方的是太子,十二岁的小少年已经懂得克制自己,他双手放在腿上,沉稳坐着,眼睛却紧跟着龙舟的方向。
“太子殿下。”秦珩语气极轻:“您看那赤纹龙舟的鼓手。”
太子不自觉抬眼望去,过一会儿激动回头:“是二表哥!”
秦珩但笑不语。
旁边一位稍长些的皇子,听到这边动静,微微侧头看向他们。
“二殿下有吩咐?”秦珩俯身询问。
二皇子轻笑道:“无事。”
陪侍百官中,官员们也都小声交谈。
“今岁龙舟赛颇有些看头。”
“那赤纹龙舟上的鼓手,瞧着年龄也不大,竟如此厉害。”
“侯爷,您觉得哪一只船能赢?”
秦毅默然不语,只一味沉着脸色。
旁边那官员还当他看得太过专心,转头与其他人谈论去了。
秦毅死死盯着船上那鼓手,在想回去怎么揍他。
臭小子化成灰他都认识,竟敢隐瞒家里参赛!
一直注意这边的程和通瞧出些端倪,他顺着秦毅的视线看过去:这不是秦家二小子吗?
他脑中念头一转,唇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起身向御台禀道:“皇上,臣方才观河面竞渡,那赤纹龙舟掌鼓领头之人,乃是靖远侯的二公子,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唔”?”皇帝看了看那龙舟,又看向秦毅:“振远,没想到秦煊竟有这般胆气身手,不辱你将门风骨。”
秦毅赶忙起身:“皇上,犬子顽劣,当不得夸赞。”
一道柔和声音传来:“原来是靖远侯家的小郎君,怪不得瞧着气度不凡呢。”
说话女子坐于皇帝西侧,身着月白绣折枝玉兰暗纹宫装,鬓间珠翠随微风轻晃,她唇边漾开浅笑,自带一番平易近人的温婉,令人见之便心生亲近。
“可惜景尧只知习经诵礼、演练弓马,终日守着皇家规矩,若是也能如秦家小郎君一般,天性肆意,敢争敢拼,妾身也就放心了。”
皇帝朗笑一声:“哪有你这样说自己儿子的,咱们景尧,勤勉自律,品行端方,也是顶顶好的郎君。”
“皇上说的是,是妾身妄自轻看了孩儿,妾身自罚一杯。”女子抬盏向皇帝遥遥一敬,随即垂眸轻饮
皇后端坐东侧,放下茶盏时,笑意分毫未减:“贵妃太过抬举了,秦煊这孩子从小就顽跳,哪里比得上景尧呢,他不过有些赤诚性子,能与船上众人齐心,略尽一份少年热忱罢了。”
贵妃捏了捏手中绢帕,低眉敛衽,轻声道:“皇后娘娘所言极是。”
皇帝端坐正中,将二人一来一回的对话尽收眼底,未置可否,只望着河面淡淡一笑:“若是秦煊争得头筹,朕就亲自奖赏他。”
秦毅躬身道:“多谢皇上,只是不知这小子有没有这个福气。”
通安河鼓响震天,两艘龙舟依旧难分高下。
秦煊却看得清楚:他们差了耐力,气息已有不稳,若是再这么同速硬拼,落败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不行!
秦煊眉峰敛起,转瞬间做出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