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喊:“娘——”
虚空之中,仿佛横亘多年的壁垒蓦地崩碎,压抑了十多年的痛苦和仇恨一朝爆发,两行血泪从他脸上蜿蜒而下。
这是沈纪之既降生那一声啼哭之后,第一次流下眼泪,于是,被鸳鸯阁强行剥夺的七情六欲,再一次回到了麻木的躯壳。
痛苦于他,再也不是奢求了。
——他终于回到了阔别十一年的人间。
借着血契的连结,这份情感被分毫不差地传了出去,遥远的魔界森林里,有一团魔气吸食到磅礴的痛苦,魔力如瀑疯长,刹那间盖过了无极殿里的前任魔尊。
跪倒在地的沈琮没了支撑,身形有些摇晃,她缓缓往沈纪之的方向看过去。
在看清了脸上的鲜红的泪时,她居然像了却平生大憾似的、极轻地笑了一下。
送他走吧……
——那便是记忆定格的最后一个画面。
精巧的银质铃铛掉在地上,十一年的记忆齐齐涌进脑袋,无数画面纷涌堆叠,沈纪之已经分不清过往与现实。
恨意呼啸着,在躯体里横冲直撞,几乎要撕碎他作为发泄口,他怎么敢活到现在呢?
几个血淋淋的大字钉进他的脑袋。
沈纪之茫然地想:
——我要让他血债血偿!
他跪在地上,一只手撑住山土,低垂的头缓缓抬了起来。
刹那间,九卿山中蕴含了千年的力量逆转而上,苍白的手上经脉根根凸起,那双失去焦点的眼睛覆上幽绿的色彩,瞳孔骤然收窄拉长。
九卿山落错的峰峦之间,仿佛浮现了一双诡异的巨大眼睛虚影,这双眼睛随着沈纪之的动作猛地张开。
一瞬间,炸开的妖力冲天而去,遮云蔽日。
受这股妖力冲击的影响,周围一圈人齐刷刷退了好几步,狼群更是呜咽着跪伏下身子。
原本操纵着狼群的长老摔倒在地,神色惊恐至极:“这、这是先妖王的血脉!这是先妖王的血脉啊——”
师傅来到他的身边,脸色同样难看:“我当然知道他是谁,你急什么?”
长老:“那事先为何不告知我?如今他体内狼妖血脉已经苏醒……九卿山已经认下了他!”
师傅后退了两步,面沉欲滴:“我怎么知道……他一个杂种、区区半妖,……”
他语调中的不甘几乎溢出来,“九卿山凭什么认他?!”
再多的不甘也无济于事,沈纪之虽然已经看不见,那双异变的眼睛却死死锁定了师傅的身影,他缓缓开口,声音轻不可闻。
“撕了他。”
呢喃出口的瞬间,狼群齐刷刷压低躯干,转向了师傅的方向。
“你们这群背主的孽畜!”眼见狼群围出狩猎的姿势,仿佛下一秒就要扑倒他,师傅当机立断往侧翼躲去。
可真到了下一秒,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一幕:后侧偷袭的狼在跃起瞬间,脚下竟突然缠了根藤蔓,扑偏了位置。
师傅抓住机会,从这破绽口逃了出去,课还没来得及高兴,沈纪之便闪身到了他身前。
层层叠叠的桦树林哗哗作响,枝头朝着沈纪之的方向伸展而出,仿佛要化出双臂来拦下他。
沈纪之果然停下了动作,他眯了眯眸子,竖瞳被压得狭长,诡异幽光透着非人的气息,压迫感倾泻而出。
“今日我执意取他性命——”沈纪之轻轻歪了歪头,幽绿的竖瞳扫视过群山,语气骤寒,“谁敢抗命?”
此言一出,绵绵缠绕于周身的风凝滞住,而后倏地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师傅被逼得寸寸后退,重新退回了方才的包围圈,挣扎道:“你要杀了我?”
“你不能杀我——”师傅竟然口不择言起来,“你以为沈瑜是什么好东西吗?你当真以为他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吗?他将你收入府中多年,就是为了利用你,利用你除掉我——”
“噗呲——”
嘶吼的声音刚落下,皮肉撕裂的声音便紧跟着响起。
沈纪之面无表情地出手,倏地捏住了他的心脏!
滚烫的血炸向四面八方。
他一字一顿地开口:“你、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