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琮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她缓缓站直身子，对上师傅那双诡谲的眼瞳：“是你动的手脚。”

“是又如何？”师傅看了一眼旁边狂躁的小狗，悠悠承认，“即便是我动的手脚，但是换任何一个正常人来，尚未弄清情况之前，都会优先选择躲避或是拉开距离，再不济选择反击，也不会像他这样下狠手——”

注视着沈琮愈发冰冷的目光，师傅不闪不避，一字一顿地重复了方才的六个字：“他是个怪物啊。”

沈琮对上师傅那双诡谲的眼瞳，声音似诉：“是你剥夺了他们身为人的七情六欲，将他们炼化成只知道杀戮的武器，此等邪术，天人共愤，你有何资格站在这里指责他们！”

师傅微笑：“他的杀孽已成定局，是不是本心，还有什么探讨地必要呢？”

沈琮漠然反问：“那些杀孽不该算在你头上吗？”

师傅似有不满地为自己辩解：“可那分明是他亲手造下的杀孽，怎能算在我的头上？他们如若实在不愿，也可自裁了作为反抗……怎么，宁愿苟活于世听命于我，也不愿意自裁吗？”

一群被剥夺了七情六欲的、连愤怒与痛苦都感受不到的人……

——又怎么可能生出反抗的心思？

沈琮已经懒得再听他诡辩：“你究竟有何目的？”

“我此行目的只有一个，”师傅话锋陡然一转，诡谲的眼瞳里杀机尽显，“便是为取你性命——”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隐匿在漆黑夜里的道道人影一同现身。

沈琮：“就凭你们？”

师傅不免忍俊不禁，他垂下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终于露出今夜里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你以为……没有万全的准备，我会站在你面前吗？”

这句话实在意味深长，沈琮皱起眉，可是已经来不及再深思，因为包围在沈琮周围的人动了！

沈琮手中长剑锵然出鞘，剑身雪亮，甚至因为过多灵力的灌注，显出了一圈莹白的光晕。

这群人都是鸳鸯阁的刺客，与沈纪之的情况类似，故而沈琮面对他们时，始终无法真正下杀手。

沈琮如此想，却不代表她的敌人也如她那样有所顾忌。

过去，沈琮以一挡百都不在话下，但这一次，却隐隐不同。

眨眼间，双方已经交手了数十招，可沈琮内心却震惊至极。

因为她发现，这群人对她分外了解，她的惯用招式、驭灵咒语……几乎都被他们研究了个透彻。有些时候，他们甚至能预判到她的下一个动作。

这般形势下，包围圈不断缩小，周围刺客的位置远近不同，乱中有序，远远一看，竟如同一张严丝合缝的大网，将沈琮二人紧紧围在了中心。

——插翅难飞。

二人身上留下了不少细小的伤口，长剑上染着粘稠的血，空间门亦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包围圈外，沈琮扫过这数十刺客，最后缓缓看向沈纪之。

她蹲下身，一把扯下自己腰间的玉佩。

沈纪之瞳孔骤缩——

玉佩的正面刻着沈琮的字，颤抖的手缓缓拂过，那名字便随之隐去了，她将玉佩翻了个面，以指代笔，飞快地往上刻下了“纪之”两个字，最后一笔甚至因为刻得太过着急，拖出去长长一截。

她本想系在沈纪之的腰间，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动作一顿，转而往前探了探身子，双臂绕到沈纪之的脑袋后面，替他系在了脖子上。

“沈瑜前几日承了父亲的家主之位，我同沈瑜一起长大，想来他会认得，你将他送到沈府去吧……”她低声对空间门说完，又呢喃起来，“这块玉熟悉我的人都认得，日后若是见到，他们或许会帮你一把……我日后、恐怕不能再护着你，那些事……忘了吧、别再想起来了。”

温热又珍重的吻落在额角。磅礴的灵力于顷刻间爆发，与此同时，在泽水郡、羲玉山、阿扎曲村、九卿山，几乎跨越了全境的不同位置上，四枚锁忆银铃同时落下——

沈纪之浑身都止不住地战栗起来，他看见一行血缓缓溢出沈琮的唇角，可是沈琮没擦。

她像是感觉不到周围即将成型的杀阵一样，口中居然念起复杂的口诀，周身灵力越来越盛，她单手持剑，另一只手并指压于持剑侧的经脉上。

她明明还有负隅顽抗的灵力，为什么不逃走？

她在等什么？

沈纪之近乎惶恐地想。

紧接着，眼前的一切迅速飞掠远去，他被推离了沈琮的身边！

与他一同离开的，还有沈琮手中的长剑。

沈纪之压根来不及思考那柄剑，因为下一瞬，万千血红的丝线迸发，自四面八方、笔直地穿透沈琮的胸膛——

沈纪之脑海中霎时一片空白。

所有的声音瞬间远去，良久，寂静的世界才慢慢恢复声响，他听见远处一声撕心裂肺的声音，沙哑到几乎无法辨别音调。

谁在喊？

沈纪之近乎茫然地想……

直到喉口传来尖锐的痛苦，他才骤然发觉，那居然是他自己喊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