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在后的珺娘回了两次头,第三次时,她心下一横,跑回院中。
“珺娘拜别王爷。”她没有抬头,连宋仁禹的面都不曾看清,依旧直直跪着,碎发挡在了额前。
裴含月默默背过身去,徒留宋仁禹一人愣在原地。
目色平静,未见秋澜,难闻雨声。
檐外淅淅沥沥寒凉的秋雨没有落进宋仁禹的眼里,落在了珺娘的心上。
“照顾好自己,连掌柜的戏班子没了你可不行。”宋仁禹微带笑意,可在珺娘眼中,不过是客套罢了。
她又何尝没见过,宋仁禹爱人时的热忱。
独自将所有雨珠吞下,珺娘淡淡应道:“多谢王爷体恤,王爷也当照顾好自己。”
言罢,她头也不回地起身,似乎一切都未发生。
待脚步声走远,裴含月回过身来,看了宋仁禹一眼。
宋仁禹挽起她的手,温声道:“走吧,我送你回裴府。”
廊前瓦下,伞若惊鸿。宁怀祯玉身亭立,扇骨般的手握着伞柄,循着车轱辘声望去。
裴含月掀开了车帘,朝他一笑。
宋仁禹紧接着后脚而出。
“臣见过静安王。”
宋仁禹抬了抬手:“都是一家人,不必这么客气。”
“外祖父怕阿姐回府没有带伞,吩咐阿祯在此等阿姐。没想到王爷会陪阿姐一起回来,倒是阿祯多虑了。”
“人已送到,我有孝期在身,不好久留,便不多叨扰了。”宋仁禹转身便要离开,宁怀祯连忙止住了他。
“王爷且慢。外祖父有意请王爷至府中一叙,王爷还请留步。”
宋仁禹一滞,和声回道:“今日王府还有要事,劳烦宁将军和裴相说一声,本王过几日再来府上。”
风卷起了车帘,宋仁禹留下一句“告辞”便匆匆离开。
“阿姐和静安王?”宁怀祯扬眉问道。
裴含月抬着下巴:“我的事你还不清楚。我倒是听说,你和明棠公主私交过甚,情谊不浅呐。”
“为些公事罢了,阿姐莫要听旁人胡言乱语。”宁怀祯平静道。
裴含月一脸不信,狎昵一笑:“若她有一天出事,我看你急不急。”
她随意一瞥,瞧见了宁怀祯腰间卫尉寺的令牌,诧异地抬眸。
“陛下许了我卫尉寺少卿一职,我在门外等阿姐,也是在等白尚书。”
“吏部尚书白寿海?”
宁怀祯浅浅一笑,回道:“本应是我去拜访白尚书,可外祖父说他今日正好相邀,便在府中会面就好。”
裴含月想起刚才静安王府中情形,唏嘘地叹了口气,理了理衣角:“这长安就是一盘棋,每个人都要走一步,看十步,永远不知变数。阿祯,你也要当心些。”
“可否向阿姐请教一个问题?”
“愿闻其详。”
“听闻静安王不喜朝政,徒爱醉酒听戏。我瞧阿姐也不是贪图享乐之人,怎会与静安王一道?”
裴含月笑了一声,不屑道:“你怎么知晓我不爱玩乐?你阿姐此生能无忧无虑地过完一辈子,不是也挺好?天天闷在这府中,望天绣花,何谈乐趣。这静安王府日日热闹,多的是我不知道的新鲜花样儿,哪有比这更好的去处?”
“是这个道理。”宁怀祯沉吟,“还是阿姐看得开。”
又有一辆马车停至裴府,白寿海花白的胡须打了绺,宁怀祯急忙上去打伞。
“见过白大人。”
白寿海看了看宁怀祯,又看了看裴含月,眼中尽是欣慰:“我有时真羡慕裴敬老儿,孙辈各个都出色,都是可塑之才。”
他睹见裴含月被雨打湿的乌发,慈目含笑:“含月跟着裴侍郎巡访,辛苦了,人似乎都晒黑了些。”
“全当游玩了一趟。南下也见识到了很多,含月不负这一趟。”
“一个你,一个阿砚,总想着往外面跑,这长安啊,多的是挂念你们的人,可别跑丢咯。”
宁怀祯闻及宋知砚的名字,眼神稍稍一变。
白寿海受了凉,咳了几声,宁怀祯刚要唤人,他连忙摇手:“不要紧的,最近天凉,咳几声也正常。”
“那白大人快进屋吧,若是真的吹风受凉了,那可是要生病了。”宁怀祯忙道。
“好,正好你得了新官职,咱们进屋好好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