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着气说：“回来报信的人说，他们当时在场的还有卡伦家的小儿子罗伊。陛下若不相信，喊他过来一问便知！”

欧文面不改色：“那就派人找他来问……不过，塞西莉亚小姐，我想卡伦统领定会很好奇，为什么你们会跟踪他的小儿子。”

塞西莉亚竟然也面不改色：“那希望他可以将这份好奇放在对‘为什么自己的儿子会跟王太后刺杀的嫌疑人在一起’的疑问之后。”

欧文没再接话，端起茶抿了一口，算是把话头截断了。

塞西莉亚知道今晚拿不到任何成果了，行礼告退。

国王显然心里有数，恐怕艾伦此刻的确已经安全了……坐在回程的马车上，塞西莉亚正靠着车壁思考。

同乘的佩蒂特公爵忽然开口了，声音有些惶然：“塞西莉亚……这件事，要么就算了吧。国王硬要保艾伦，咱们这样忤逆陛下的意思下去，恐怕佩蒂特家族下场堪忧……王太后已经死了！”

塞西莉亚睁开眼看着他。

车厢里很暗，只从车帘缝隙漏进来一点街灯的光，照得佩蒂特公爵那张圆脸上油汗津津的。

他是真的怕了，也是真的想退缩。

塞西莉亚此刻是真的感到寒心——王太后活着的时候，这位公爵靠着姑母才拿到这个爵位，王太后一死，他连替亲妹妹讨个公道都不敢，只想着怎么缩回去保自己。

她半晌没说话，最后只是冷若冰霜地说：“我会跟老伯爵商量的。”

马车驶回佩蒂特宅邸的时候，老伯爵也刚从贫民窟回来不久。

他坐在书房里，裤脚上还沾着桥洞底下的泥点子，面前摊着贫民窟周边的地图。

塞西莉亚把王廷那边的经过说了一遍，同时也得知他们的确没有抓到艾伦。

老伯爵听完陷入沉思，塞西莉亚在失望之余咬牙说：

“祖父，要不要把消息散出去？趁着全城人都在关注王太后被刺杀这件事，再添一把火。”

“国王想压，我们就让它压不住。”

老伯爵摇了摇头：“消息可以散，但散之前，我要先去面见一次国王。”

第二天上午，老伯爵递了帖子进入王廷。

欧文在书房见了他，态度跟昨夜对塞西莉亚和现任佩蒂特公爵时明显不同——赐了座，还让人上了茶。

当年欧文加冕时，王太后阿黛莱德尚以继母之位把持宫闱，佩蒂特家族在宫廷里炙手可热，但老伯爵站在观礼席上，看着年轻的欧文把王冠戴上头顶，心里就明白了一件事：攻守易形了。

王太后是无法“辞职”的，但老伯爵当时主动做出了退让的姿态，换得了国王对佩蒂特家族领地的承认和爵位的提升，因此国王对他还算尊重，出于对一个老政客而非满脑肥肠的贵族的尊重。

老伯爵端起茶抿了一口，放下杯子，从一个拱卫王室的贵族角度开口了：

“陛下，当前王室内这种分裂和斗争，对于国家危害太大。王太后遇刺，佩蒂特家族跪在霍克家的厅堂上讨公道，贫民窟里的艾伦却被提前接走——这一系列的事当前，贵族们会怎么想？邻国会怎么看？莱因哈特王国经不起这样的内耗。”

欧文听着，没有打断，等他说完了才开口：“阁下想必明白为何会有这样的分裂和斗争。王太后并不如你一样懂得进退。”

老伯爵沉默了一秒，国王这话说得直白——对于他的另辟蹊径采取了“开诚布公”的应对方式。

老伯爵又说：“可是陛下，这件事人们看到的不仅是国王在针对自己法理上的母亲，而且是国王在不满自己的父亲，莱因哈特王国的先王。”

“这件事从艾伦回归就已经有相关传言了。如今你我都知道王太后死于何人之手，消息传出去，只会让民众认为他是在报复阿黛莱德抢夺走了他母亲的位置。而先玛丽王后那件事，对于王室来说不是可以讨论的。”

他顿了顿，看见欧文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接话，便继续往下说：

“佩蒂特家族可以让步。我们不会宣扬这件事，甚至可以一起帮着隐瞒。但是无论如何，不管是出于对王室的尊重，还是出于让贵族们安心，这件事都应该有个妥善的交代。”

欧文不语。他坐在书桌后面，手指搁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伸手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书，隔着桌面递了过来。

老伯爵不明所以，接过翻开一看，脸色顿时一变。

欧文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只是紧绷而并非多么震惊的模样，心下讽刺，开口时语气很平：

“这份东西，我早就有了。一直没拿出来，是因为王太后毕竟是我法理上的母亲，我不想在她活着的时候让王室和佩蒂特家族太难堪。”

“但现在她不在了，你们又追着艾伦不放——阁下，你不觉得倘若艾伦真的想要复仇，其实也很有道理吗？”

“如果这份东西传播出去，王太后和佩蒂特家族，究竟还能继续以受害者的姿态出现在公众面前吗？”

老伯爵把文书合上，放回桌面。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陛下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