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利亚不是被自己连累的……不是因为那天晚上他跟洛兰恰好外出、行宫里没有人保护,才使得刺客只能对玛利亚和黛丝下手……
刺客原本的目标就是玛利亚!
唯一被连累的只有黛丝!
他一直以为如果那天他在,至少玛丽亚跟黛丝就不会死。
这个“如果”像是一根生锈的钉子,在他的胸腔里钉了整整四年,一千四百多个被愧疚啃食的夜晚,那些在黑暗中独自吞咽的、无法对任何人言说的自责。
那些支撑着他走过禁术的痛苦、走过王廷的暗流、走过教会的折磨、几乎已经成为了他整个人存在的意义的东西——此刻骤然被釜底抽薪。
艾伦的脸色苍白得可怕,那种白从他的皮肤底下渗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他的血一瞬间抽干了。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那些烛火、那些墙壁、那把扶手椅、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女人——所有的东西都在他的视线里摇晃着、扭曲着,像是被水浸泡的画。他的身体摇摇欲坠,膝盖支撑不住似的弯了一下,像是一个正在从内部崩塌的人勉强维持着站立。
是在骗我吗……怕激怒我再被伤害……嘶哑而破碎的喘息声从他喉咙里抽出来:怎么可能……当时还有长兄在,根本轮不到我们……”
他忽然顿住了了。
记忆忽然从脑海深处浮上来,那是他十月刚回王廷的时候,站在欧文面前第一次说出想要复仇……当时长兄说了什么来着?
记忆几乎像是重现的幻觉一样,在他的脑海中一帧一帧地展开:欧文站在他面前,微微皱着眉思考他的话,声音带着一种正在斟酌的缓慢:
“那正好是在我也染病的时候……”
记忆中欧文的话语忽然截断了。
那截断来得突兀而清晰——像是还有什么话被咽了回去。
当时艾伦只顾着紧张长兄竟然也遭受过疫病的威胁,而没有多想。
此刻,在这间充斥着血腥气的休息室里,记忆中欧文当时欲言又止的表情纤毫毕现:那皱眉的弧度、那顿住的眼神、那半句话之后被强行收回去的余音——每一个细节此刻都像是被放大了一百倍,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里。
……长兄当时就意识到了吗?
所以……就是这样吗?只不过是在发现长兄染病王位可能会让出来的时候,随手处置了一个可能的障碍……
甚至都不算是真正的障碍……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就像随手碾死了一只蚂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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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后一边艰难地小口吸气,一边警惕地观察着艾伦的情况。
腹部的伤已经熬过了最疼的阶段,那剧烈的、像是身体被从内部撕开的疼痛已经退下去了,此刻转变成一种间歇的抽痛,每隔几息就从小腹的位置往上窜一下。
虽然还是很难熬,但已经不会影响她的思考了。她的脑子正在恢复运转,那种属于在宫廷政治斗争中被反复打磨过的韧性正在一点一点地回来:
他好像动摇得厉害,现在毫无防备……
王太后低头看了一眼腹部上的匕首。
那把匕首还插在那里,刀柄露在外面,刃口被衣料和皮肤夹着。
她稍稍设想了一下——如果把匕首拔出来,她能不能用它去杀艾伦?
那个念头只持续了一秒就被她否决了:无法评估自己的伤势后果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王太后的认知很理性:自己一个养尊处优的王室贵族,这种“体力活”最好还是不要抱太多希望。
她不是战士,不是杀手,她这辈子从来没有亲手伤过人。
得好好想想……想想还有什么话能继续动摇他……
艾伦伪装了这么久,半年期间,没有任何人怀疑他的居心。这样心怀叵测的人,震惊动摇的状态不会持续太久的……她需要在他恢复之前,找到更多能让他无暇顾及自己的东西!
……国王知不知道这件事?他故意配合艾伦来刺杀我?
塞西莉亚怎么还没回来……
疼痛让王太后的注意力有些涣散,她的思维忍不住飘向其他方向。
但她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咬着牙将思绪收束回来:
伤害我是什么后果,艾伦不会不知道,就算国王也保不住他……不,就算国王也别想轻易脱身!
他准备怎么收场?将罪责推到霍克家族或者是谁的身上?
……不,他推不了。
一阵精神躁郁让王太后几乎想要不顾一切的嘶吼,半是因为又袭来一阵疼痛,半是因为她意识到
——艾伦任何想要脱罪的后手,都必须建立在她再也无法开口的前提下。
“呼……呼……”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艾伦的喘息。
那声音又粗又急,像是有人正在用力把什么东西从身体深处压下去。
王太后惊吓地抬起目光,看到站在她面前几步远地方的艾伦,一只手用力掐着眉心,指尖按在额骨的位置,力道大到那个地方的皮肤被压出了凹陷。
他的呼吸急促而不稳,胸口在衣服下面剧烈地起伏着。
他在挣扎,他在用这个动作来抵挡什么正在上涌的东西。
王太后心里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