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一众人回到酒店休整,洗去一身憔悴与疲惫,换回干燥温暖的衣装,工作群里通知晚八点在酒店中餐厅的包间里聚餐。
景从带着陈斯和过去,包间里二十多人,都是从进组就一起工作,互相陪伴的,分坐几大桌,景从、陈斯和、钟云雯、柳文卿这几人自然是坐在一起。
曾全鸿饭过半巡才来,他这一天吓都给吓饱了,没心情吃饭,只坐在景从对面看着她,一脸纠结,想从兜里掏烟,又发现换了衣服没带。
曾全鸿反反复复的动作和注视让陈斯和不爽起来,在他就要发作的时候,曾全鸿说:“景从,虽然我很想让你留下来把那点戏份拍完,但确实眼下没那个条件,我叫副导和化妆师跟着你回去,找人工布景完成吧。”
他不想作品里有一丝一毫的矫饰,“钟燕”就该天然的站在他面前,高山悬崖也好,风吹雨打也罢,她就做自己该做的事,被镜头诚实的记录下来。
这太理想了,实际上,曾全鸿承担不了景从可能会发生的意外,设施的损坏是不是人为还存疑,就算以后再把景从叫回来补拍,也难保证她的安全。而他,也不是十几年前说一不二、固执己见的曾全鸿了。
景从点了点头,小孙已经订好明天上午的机票,吃完饭回去好好睡一觉,天大的坏事也该过去。
这一顿大概就是杀青宴了,没有往常的规模和热闹,突如其来的事故让所有人心中不安,现在只想安安稳稳的度过这一晚。
酒足饭饱,总有要分离的时候,景从站起身,钟云雯也揽着她的手臂一起走,刚出包间,背后就传来柳文卿的声音。
“小景姐。”
景从回头,问:“怎么了?”
柳文卿站在两步之外,积蓄的那点冲动在景从平静的眼神里泄了气,他顶着陈斯和的死亡视线,将那四个字咽了回去,只说:“等我完成学业,如果有机会,想签进你的工作室。”
今晚一别,他就要回去读书,景从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工作,他们还会有下次见面,或许是宣传、或许是路演,但再不会有这段时间里纯粹的相处。
这是一件令人难过的事情,他们如同两条被绑定的平行线,只有一段同行,终归要回到自己的轨迹上。
但机会是可以争取的,景从的轨迹在另一端延续,柳文卿却可以给自己改道。
他说不清到底要做什么,也自觉景从对他没有那种感情,可是看到陈斯和都能抛去世俗的阻碍待在她身边,他也免不了有虚妄的幻想。
柳文卿的眼神愈发坚定,在景从看来,倒是别样的滋味。
她的工作室才刚刚起步呢,哪有那样的本事,等一年、两年?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发展壮大。柳文卿的外形条件好,在演戏上有十分独特的天赋,只要肯打磨,未来不容小觑,要是能签下来也不错。
可签人容易捧人难,要容纳有才能的人,就要有匹配他发展的资源,不然不是白白浪费吗?
景从严谨地说:“我的工作室对你而言,大概不会是最好的选择。”
柳文卿的呼吸一滞。
景从勾了勾嘴角:“所以这句话该我说,如果有机会,希望那时候我有本事签下你。”
钟云雯左看看右看看,一脸八卦藏都不藏,她站在局外,把几个人的神色看得清清楚楚。
浅浅微笑的景从,额角抽搐的陈斯和,还有两眼放光的柳文卿。
虽然对他们几人的关系有些了解,但她看不懂景从的操作,摸不清陈斯和的脾性,更说不准柳文卿的目的。
把话说清了,柳文卿留在原地,景从几人上电梯回房,要分开时,钟云雯小声问:“你的工作室打算往这方面发展了?”
景从摊手:“我没想好,走一步算一步吧。”
钟云雯说:“那你把我也给签了呗?”
景从眨眨眼:“你经纪人能同意吗?”
钟云雯:“哪儿不能呢?还有比墨合更……”
景从一手捂住钟云雯的嘴,一手把陈斯和推进1608。
……
睡觉前,景从喝水就有种喉咙被梗住的感觉,微感不妙,冲了包999喝,到了半夜,该来的还是来了,被子好像浸了水一样又沉又冷,把人压得迷糊,半梦半醒间,身上身下冷热交替、酸痛不已,恍惚间怀疑陈斯和偷偷揍她了。
好像被关进了个人形壳子里,五感有感却无用,要说话嘴被堵住,要睁眼眼被粘上,景从头脑昏顿,手脚无力,试图用意念催起熟睡的陈斯和。
“嗯……怎么了?”
陈斯和低哑的声音响起,手下的肌肤滚烫,阵阵热意让他以为自己抱着蒸笼睡觉。
“唔……”景从说不出整话,鼻腔闷闷的出气。
陈斯和瞬间醒了,他爬起来,摸上在景从额头,果然烫得厉害!
“景从!”陈斯和慌手慌脚的把人抱起来,又放下去,他没照顾过人,着急起来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先是凑过去用嘴在景从脸上碰了几下,不是亲亲,只是意识里的动作,触感越热,他越是头皮发麻,把景从用被子包得严严实实以后,翻出了小孙的号码,嘟嘟两声,电话被接听,他连忙道:“景从发烧了!”
那头的小孙困意顿消,跳了起来:“我找酒店借体温计,马上就来!”
卧室里,陈斯和在床下绕着景从转了几圈,想到什么,一拍脑门,去浴室接了盆温水,拿毛巾泡进去,把被包成蚕蛹的景从放出来,一遍又一遍的擦拭她的颈部、腋下和腹股沟。
等门铃响起,陈斯和堪堪停手,重新用被子把景从卷起来,才去给小孙开门。
小孙一路疾步闯进卧室,看见一脸酡红,宛如毛毛虫的景从,惊呼:“你要把她焖熟了!”
她说着赶紧上手把被子解开,散出热气,只留被角轻巧的盖着,看到床边的水盆毛巾,也猜到陈斯和干了什么,说:“刚擦拭完测不准,过半小时再测。”
陈斯和光着脚在一边罚站,手里被小孙塞了一颗布洛芬,“喂小景姐喝下去,要是半小时后体温在38.5°以上,我们就立刻离开,去医院。”
小孙利落的安排完,就去客厅接温水,陈斯和回到床上,托起景从的上半身靠在他的胸前,景从无知无觉的哼哼着,他也不由得跟着哼哼。
小孙接了水回来递给他,他哄着景从把药吃下,揪着的心才放下些,但仍有余悸,可除了搂着景从,却什么也做不了。
半小时后,测出37.9°,陈斯和今夜注定不能安眠,对小孙说:“你去客厅休息吧,我守着她,有事再喊你。”
小孙应了,合衣在沙发上小憩,日光照进客厅时,她再次睁开眼,站在卧室门口,看见陈斯和尽职尽责的充当一个靠枕。
他没睡,正专注的看着景从,脸上带着淡淡的疲乏和难以描述的满足,而他怀里的人眉目舒展,呼吸均匀,面色也恢复了正常。
“你醒了。”陈斯和在景从的睫毛扇动,目光还没有聚焦的时候就忍不住道。
景从看着前方,抬手摸陈斯和的脸,“一直没睡吗?”
陈斯和小声说:“有偷偷睡。”
景从的身体还是有些虚弱,依靠着陈斯和,好半天才起床,小孙熬了粥,三人简单吃过早餐,坐上小巴车前往机场,钟云雯也在,听小孙的描述,知道景从昨晚遭罪,无比怜爱的摸摸景从,提出回去要带她去庙里拜拜,被经纪人一把拽走。
下午在深市落地,严嵩在机场严阵以待,他针灸的时候收到景从短信,说当天拍完最后一场就回深市,叫他不用再回县里,到时直接在深市见面,他听话了,结果就是所有消息都慢人一步,直到小孙告诉他发生的一切,景从遇险、受伤、发烧,这些时刻都不能守在她身旁。
懊恼、后悔,严嵩如同身受,却难解苦涩,他看见景从走出航站楼,还冲他笑吟吟的打招呼,就更是挫败。
“小景......”
景从问他:“腿还好吗?”
严嵩抿了抿唇,“嗯”了一声。
景从在陈斯和的腿上拍了两下:“终于回来了,听说城南开了一家新的江西菜,我们去吃吧!晚上再去凤凰路的糖水铺吃绵绵冰和雪媚娘!”
严嵩:“嗯。”
“云雯给我推荐了一家洗浴中心,我们可以去那里好好放松一下,明天?后天?严哥也一起去!”
严嵩:“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