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细雨初歇,天光破开乌云,撒下轻灵光华,至此雾霭渐消,寒气退避三舍。
洞内却是与之不同的小世界,岩壁冷硬,金辉吝啬,只有两人团团相护间暖意流淌。
而景从被陈斯和突然冷下来的一句话刺中,抬起脸,泪眼朦胧的看着他。
到底要对他说什么?
眼下的拥抱不够,长久的陪伴不够,要好好想清楚的,当年她没有做到的,比承诺再见更深重的是什么?
“其实,刚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我就有想过,是比较卑鄙的想法。我跟你签了合约,得到那么多好处,还想.....还想要你。”
景从说得磕磕巴巴,好像忘了当时在床上打滚、辗转难眠的激动心情,取之而代的是知道自己拥有,却不敢相信的小心翼翼。
她是很不喜欢剖析自己的人。从许多年前开始,意识到自己确实无法成为令景沅满意的人以后,她就踏进了一片沼泽里。
这或许是她喜欢演戏的原因,让她有在沼泽里游泳的能力。没有负担,全情奉献给一个又一个角色,看剧本,写小传,剖析人物,分析剧情,研究技巧,尽情表达,在安全的空间内释放自己,平衡自己。
直到这一刻,陈斯和把他的心拿出来给她看,再也无法忽视,而与之共振的另一颗心,完完全全是她自己。
原来过去不全是失败的,她非常、非常感激走过每一段时光的自己,命运的馈赠藏在一只小小的身影里,直到她敢掌舵,就算独自走过孤寂的荒原,就算摇摆在激荡的漩涡里也无所畏惧。
就要出口的话像过分浓稠的蜂蜜,堵在罐口,托出琥珀般莹润光滑的弧度,只待一个瞬间倾泻而下。
景从连齿关都在微微颤抖:“我喜欢你,我爱你,从前和将来,我应当给你双倍的爱。”
她说着,攀上陈斯和的肩膀,像从来没有和人亲吻过那样,笨拙的把冰凉的唇瓣印在陈斯和嘴角。
陈斯和依着她,低下头颅,因此露出笑容,伪装的冷淡退散,骄傲的像一个得胜将军。
就像景从来墨合跟他告别的时候,陈竞问他的那个回答不出的问题。
如果下次陈竞再问他,他们有在相爱了吗?
他不用找莫须有的借口,可以直接说,陈斯和有在认真爱了,景从也有,不仅为了从前,也拥有现在,甚至到生命延续也不可至的永远。
所以他说:“好的,我也是。”
这一通掏空身心的倾吐后,景从被陈斯和极尽温柔的安抚,泪痕被拭去,情绪渐渐平稳,她的眼皮子随着时间像有千斤重,昏昏欲睡。
不知道多久后,洞外杂乱的人声又高昂起来。
景从被抱到洞口,睁眼时,一身橙衣的消防救援人员朝她温和的笑了笑。
救援人员先简单问询和检查伤情,确认可以移动后,给景从穿戴安全吊带,崖顶搭建好的绳索系统悍然发力,先后将二人提拉出去。
景从经过好的照拂和休息,落地的时候虽然还有些脚步虚浮,但总体没有大碍,很快可以自由行动,山脚下的救护车也没有派上用场。
从掉下去到被救起,不到三个小时,但对于心紧紧系在景从身上的人来说,却好像过了难捱的三天三夜。
曾全鸿的脚边躺着一地烟头,他两眼通红,胡茬都长出一截,眼见陈斯和活蹦乱跳的,景从也平和无恙,他吐出一口气,摆摆手叫场务收拾东西,什么拍摄、什么进度,这时候都不重要了。
小孙的眼泪早就哭干了,眼巴巴的跟在景从后面,像只被当头一泼水浇透的鸡仔,除了委屈要找妈妈,什么都想不到。
消防救援清理好现场,准备撤退,景从真挚的朝她能接触到的每一个人道谢,她一路谢过去,看到被围栏挡在外面的钟云雯和柳文卿。
钟云雯那组早就拍完杀青了,但她一直没走,说要蹭景从的杀青大蛋糕,柳文卿是跟景从一组,景从不走,他也哪儿都不会去的。
事到如今,一切只能潦草收尾。钟云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一味的从怀里掏出暖宝宝。她让景从把沉甸甸的棉衣脱下,里面剩一件轻薄的白色保暖衣,已经被体温捂热了,潮潮的,这地方也不好脱,也没多管,把暖宝宝贴在景从的前胸后背,外边套上羽绒服保温,再把两个暖宝宝贴在一起,叫景从拿着暖手。
旁边的柳文卿捧着钟云雯丢过来的废纸,充当人形支架,一双眼忧心连绵的望着,他多想扑上去抱一下景从,可惜被走过来的陈斯和隔断了视线,也隔绝了妄想。
“走吧?”陈斯和问。
景从的眼神落在钟云雯和柳文卿的身后,那片墨绿幽暗的小密林里。
“不,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景从说完,径直朝那里面走去。
此时的日光虽然没有午后那般强盛,但雨后清新,临近傍晚,周围仍然是明晰真切的,而照不进的那片密林里,却有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其中,像被浑浊泥土附在身上而显形的水鬼。
他衣着单薄,肢体细瘦,在林中瑟缩着,那双眼像小时候在黑卡纸上剪出的两个圆,被歪歪扭扭贴在森白的纸上,隔着这么远都让人悚然不已。
是付鸣晨。
景从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踩着飞溅起水花的杂草,离他更近了。
等脚步停在他面前,对上那双没有生气的眼,景从问:“是你干的吗?”
不知道是肌肉僵硬,还是反应迟钝,付鸣晨刚要牵起嘴角,就被一巴掌猛地扇在脸上。
“啪———”
这一声实在响亮,让在小密林外默默观望的三人跟着缩了一下脖子。
“不是我呀。”付鸣晨的脖子像没上油的齿轮,一顿一顿,生涩地扭回来,他也没生气,笑嘻嘻道:“你打错人啦。”
景从问:“那是谁?”
“你想知道,我当然会告诉你。”付鸣晨说着伸出手,碰到景从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