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视……？”某人一时顿住，“它有什么原因，光从家族层面……”

“不要说客观原因。”

路卡斯立刻打断，指节敲在桌面上，落下一道清脆的响声。

“扪心自问，你是一个因为外部因素就改变个人意志的人吗？当初那只尘精再放肆，你也没有一把将它掐死；即便遭受胁迫再面对奥格斯特，我也没见你流露出对我这样的憎恶。

再看我们，我们一开始有什么恩怨？可你就是怨起我来了，所以，肯定是有什么别的原因。我要弄清楚，究竟是什么事、什么人，导致了这样的结果，你说不出所以然，我便自己去探究，这难道不能算理由吗？”

他看起来实在太认真，一字一句说完，笑容消失了，表情也无影无踪，言之凿凿目光灼灼，莱瑟本觉得荒谬，想调笑他是不是怀疑自己被禁术控制了，可现在，那些话全被吞回了肚子里。

“然后呢……弄清楚之后呢？”

“那当然是——

弄清楚之后，再决定向谁复仇呀。”

话锋一转，路卡斯两手和握，无缝戴上微笑面具。

“也不算复仇，只是算算账，毕竟让我栽了这么多跟头，我总得把该讨的债给讨回来。听起来是不是不错？我也是个明事理的家伙吧？”

……

听起来似乎有道理，可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他大概率找不到这个原因的源头。

因为这份“恨”，远在他们这一世认识之前就存在了。

存在于一份可耻又如影随形的情绪当中。

“可如果这份恨只是我的个人原因呢？”

声音比思考先一步传达到大脑，莱瑟还没反应过来，整句话已经说出口。

这绝对是个愚蠢的问题。他赶紧用手背挡住嘴，可抬眼看过去时，那边刚好把问题抛了回来。

“我会慢慢找到答案的。”

路卡斯的声音回荡在上空，平淡又没有起伏的语气，仿佛只是在畅想一个寻常又普通的未来。

“如若真是如此，我们便不死不休地纠缠下去吧。”

事实上，好像就算没有这么特意提一句，莱瑟也在心里默认了这个既定的未来。

他几乎是自然而然地想到，如果今天拒绝了合作，所谓不死不休地纠缠，将会从明天开始。

可如果一切都有转机呢？跳出预设的纠缠，松开路卡斯在心中的定位桩，回到这一世原本期望的那样，在所有事情都变得糟糕前，将它们安好、平稳地落在地上。

即便，只有这么一小段时光。

“那就祝你成功找到答案吧。”莱瑟没有表情地回答道，“不过事先说好，我能提供给你的帮助十分有限，涉及隐私的问题，恕我无法透露。”

“好啊。本来也不指望你会坦坦荡荡。”

路卡斯答应得十分迅速，眼睛亮亮的，忽然把右手递了过来。

“来吧，祝贺吧，祝我们正式开始，友好的合作。”

再次两手相握，与平放时的感受又不一样了。

路卡斯的右手不如左手粗糙，只隐约能摸到一些薄茧。两只手的使用程度不同，常用武器也不一样，礼节性地握手又松开，莱瑟望见空荡荡的指节，也是这时才想起，问道：

“克莱怎么样？他中的毒好了吗？”

“他……？”

路卡斯反应了一会儿：“你说的是当初躺你旁边的那个人？”

“他和你的手镯待在一起的。”

莱瑟已经听出不对：“那我的手镯又在哪里？”

“应该在地上吧？森林的地上。”

“……”

那大概率是和班诺待在一起了。有班诺在，克莱的生命安全有保障，而且同属龙族——

莱瑟突然眺望向窗外：“这里是哪儿？我昏迷多久了？”

“放心，还是在中央圣城，昏迷时间不长不短，也就一天一夜？”

比想象中的还是长太多了。他皱眉：“日月树……”

“放心放心，全部都放心，”路卡斯笑了，“我让人捎带过来了，不会亏待你的成绩的。“

勉强满意的回答，莱瑟渐渐平和，只是看清身上披的被套，幽怨的眼神再度回到脸上。

“我的衣服和魔导具呢？”

“有的，都在，不会弄丢的。”路卡斯接住他的眼神，拿出怀表一看，“刚好时间也差不多了，既然你身体没大碍了，那就试一试吧。”

“试什么？”

“试衣服呀。”

路卡斯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穿过侧面那扇樱桃木挡风屏，忽然一阵风吹来，挡风屏移向一旁，露出后面一扇亮白嵌金的木门。

“衣服都在更衣室准备好了，去试试看吧。”

他的声音愉悦着，听不出又在谋划什么。莱瑟望向那边又回看自身，两相权衡，终是握住了更衣室门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