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完最后一笔，莱瑟搁下羽毛笔，将完成的羊皮卷交给路卡斯。

“弑罪之塔下层有很多这样的文字，大多与古代魔法有关。你似乎对它们情有独钟，看看有没有你感兴趣的吧。”

保守与克洛丽丝的秘密在先，他没有将它们与古代献祭术相关的猜测抖落出来，能否识破阵法与符文的作用，全凭路卡斯个人本事。

“这么多东西，你竟然还记得清清楚楚。”

路卡斯捧起其中一卷，部分墨迹还未干透，泛着润润的光，然而字迹清秀隽丽，立刻抓住了他的注意力，路卡斯赞同地点点头，早有预料般，抬眼看向莱瑟：

“不愧是连魔法史也能拿满分的人，写的东西完全可以裱起来了。”

“不看的话就还给我。”

“看，当然要看，”路卡斯笑着，指尖划过书写过的地方，“这么漂亮的艺术品，就算上面全是骂我的话，我也会好好珍惜的。”

“呵，那你的癖好还挺特殊的。”

“哈哈哈。”

路卡斯一边笑，一边翻阅起来，趁他安静了，莱瑟又在一旁继续补充道：

“塔下还有一扇被封锁的大门，我猜测里面还有东西，但弑罪之塔毁坏，深渊也被奥格斯特转移，目前没有办法得知。”

“或许，不知道也是个好事。”

突然一声，路卡斯的手停在书卷某处，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莱瑟停下，看清他似惊讶似感叹的眼神，心脏如同被捏了一把，立马提了起来。

“你知道这是什么？”

“哦，那倒也没有。”

路卡斯将他的紧张尽收眼底，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只看阵图的走向，大概能明白这是某种阴邪的东西……那么危险的地方，当初你孤身一人去往塔下，没感觉害怕吗？”

莱瑟怒火未放，半张着嘴，冷哼了一声。

“你不也一样，甚至跑到宴会厅去搞破坏？”

“我可是带着任务去的，作为维塔兰德的一份子，要为家族事业赴汤蹈火。而你——”

路卡斯小心地将羊皮纸卷起来：“是被卷入了事件当中。其实我也好奇，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打你的主意？”

“你知道的，我的风评一直都不太好。”莱瑟皮笑肉不笑，“要我向你阐述我的事迹吗？”

“你说的是外面的传言？”

路卡斯不在意地笑笑，单手撑起脸颊，“我倒觉得，你对他们太温和了。”

“如果不把某些人踩在脚底，他们就会顺着裤管爬上来。等你觉得烦了把他们抖下去，他们反而会不乐意，裹成一派攻击你。”

莱瑟上下扫视这人，确定自己没听错。

“真奇妙，像你这样的家伙，竟然没有一点负面传闻。”

“可能是因为我比较和悦？”路卡斯伸出两根食指，故意将嘴拉向两边。

“大部分人都更愿意相信一位笑容满面的人是绅士。仅仅一面之缘，又怎么来深究我的为人呢？”

说完，他放下手。笑容停驻在他脸上，眼睛弯弯，眉毛舒展，每个弧度都如同精密计算过，光看外表，确实能说他是位阳光又和煦的少年，不过这份阳光，很快就在他开口说话时破灭了。

“至于那些主动来找我的，不是有求于我，就是想拉拢我，对待他们随意一点，他们有怨言又如何？”

果然，这才是路卡斯熟悉的模样。

可一直保持和悦到底有什么意义？

过往种种，如同翻页画出现在眼前，忽然，一道灵光击中大脑。

对他而言，享受着周围人的谄媚，再随意招招手，打发宠物一样将他们戏弄在股掌之中，他所做的这一切，或许只是觉得有趣吧？

呵，真是个恶趣味的家伙。

至此，一直在心里变动的那份东西似乎也稳定下来。路卡斯为何难以捉摸，他的动机是什么，他想做什么，好像都模模糊糊有了一个位置。

他是个随心所欲的人。他的心在哪儿，他就会做什么。

莱瑟平静地看着他：“……难道你就不担心有一天被反噬？”

“那这就是另一个原因了。”

路卡斯忽地停顿，眼睛如一汪幽深的泉水，沉沉地看了过来。

“如果不是有人刻意传播，我的名声又怎么会坏到千里之外？什么是污点，什么是优点，有的是人比我们清楚。”

“……”

气氛陡然沉寂，到这时，莱瑟又怎么听不出他的暗示，几乎是马上移开了视线。

“多谢你提醒这么多，我有自己的考量，剩下的话不必再说了。”

路卡斯早猜到如此反应，似无奈又似疲惫，摇了摇头。

“不要总是封闭自己呀，多看看身边，好不好？”

他前倾，声音隔着桌子，恍若带着蛊惑的魔力。

“我很乐意，也很希望协助你。无论是三天两头的刺杀，还是突然撇出来的岔子，我都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你清楚我的能力，这是一个很好的合作机会。”

“合作是带有目的的。”莱瑟默默攥紧双手，“我不接受仅仅好心又或是心血来潮的提议。”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是个好心人。”路卡斯饶有兴致地勾起嘴角，“那倘若我说，我想要弄清楚你为什么仇视我，这个理由足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