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未咽下的茶水都要喷出来,许甯着急忙慌地捂住嘴,从唇齿中憋出两个字:“不会。”
不会什么呢。深邃的眼眸倏尔一亮,云笙未做声,只静静地看着他。
她好不容易顺过气,咽下余尽的茶水,总算不至于喷出来,闹得满桌狼藉,方解释道:“他和许宓有婚约的。”
话一出口,甫觉不对,许宓爱上的是他。
他和许宓之间的关系,琢磨不透,虽然她希望是假,但假使二人当真两情相悦,她这句话岂不是平白戳人痛处。
“抱歉。”她讪讪说,余尽的缘由不好告知。
想来他也能猜得透,他心思向来缜密,两人被困在废墟中,他还有余力开解她,他若难过,自然也有开解自己的法子罢。
她借茶杯遮住脸,挡住此刻的幸灾乐祸。
可惜可惜,有情人未成眷属。
可喜可喜,有情人未成眷属。
此刻的她,也不过是爱上一人的自私女子,她悲伤于他会悲伤,高兴于他没有归属。
“许二小姐想多了吧?”闻言,他哑然失笑。许甯抬眸望他,只见他嘴角仍噙着笑意,却并未入眼,眸子里反倒映出一股子刻薄出来。
“我同她只是主客关系,她捧我的场,我唱我的曲,她既订婚,与我何关。”
许甯怔怔地看他。
当真薄凉啊!
许宓一往情深,为他抵抗婚约,最终在他这里,不过落得个“主客”的关系。
可感情本就不是等价买卖,先动心的那方已然成了卖家,早早将真心掏出在台面上,你掏得再满,接不接,终究是看对面人愿不愿意伸手。
那她呢?
可悲的是,她和许宓同样是卖家。
她捧出所有钱要看他一眼,他全然所知,她的心思如此昭然若揭,在他眼里又算什么?恐怕是个陌生人罢!
许甯转而低着头看腕间的银镯,转动着,生怕眼中的涩意被他发现。
“戏看完了,时候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云笙不置可否,将她送到门口。
他想,她还不知道严诲要同她定婚的事情。
她刚要走,他忽然抬手叫住她。
“我还有一件事,想嘱咐你。”
青年穿着青杉,身型清瘦,负手垂眸,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地近乎疏离,眉眼一眨,又是说不清的无辜样。
他这样的人,不必多说什么,只需静静地看着你,便能叫人不知不觉地软了心肠。
许甯对自己也很无奈。
“你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的像落在水面上。
“前些日子发生爆炸,势必会近些日子反击,许二小姐如果遇到难事逃不掉,亦可来茶园,茶园会永远为你敞开。”
他的声音一贯温和,教人看不懂。
就像轻飘的云,近在眼前,远在天边。
许甯仰望着这朵云,试图冲破天际看清他,等她看清了,才发现他对她毫不设防。他太坦荡了,坦荡到让人一眼望不到底。
她不由得有些气馁:“我知道了。”
他温和点点头,伸手引路。
这就是送客的意思了。
离开是她提出的,此刻却有些舍不得了,她较劲脑汁想说什么,最后总算在空白的大脑中提取出一件重要的事情。
“不要去汀洲。”
澄清的眼眸下,她不免有些紧张地攥住自己的手心。
“我知道这很难解释原因,也很突兀,更不该干涉你的生活,但如果你去,便是把自己置身险地,我绝不容许。”话至最后,目光灼灼。
“好。”他答得干脆,眼神未起半分波澜。
许甯攥地更紧了,回答的这么快…她…
“我不信你。”似乎觉得不妥当,干巴巴地补充道“老子有言,轻诺必寡信。”
云笙浅浅地笑了,如沐春风:“子夏也曾言:与朋友交,言而有信。”
许甯怔住,心中那点莫名的烦恼忽然被他轻易戳破,却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更乱了。
“你是说,我们是朋友?”
云笙歪了歪头,眨眨眼:“难道不是么?”
叹息:“看来我还是配不上啊。”
“不不不。”许甯急忙摆手,一时之间莫名的情绪冲上心头,算不知是羞愧,还是欣喜。
“自然是朋友,我相信你。”
云笙看她再度扬起灿烂的笑容,这才放下心来。
她相信他,又担心他会因此留在朔城:“朔城也不太平,明年之前一定要离开。”
云笙疑惑道:“许二小姐怎么就肯定朔城不安全,严司令麾下的靖北军可是所向披靡。”
许甯左顾右盼,没见到有人注意过来,这才附耳说:“不出一年,靖北军会被承安军打败,朔城因此支零破碎。”
耳边的吐息那么轻柔,传递的信息却石破天惊。
犹如一粒石子溅入池塘,泛起阵阵涟漪。
有一瞬,云笙以为承安军的暗线被连根拔起,不然她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甚至连韩先觉准备一年内攻下朔城的计划都知晓。
难不成她是间谍?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沉着脸。
许甯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到,脸色变了,不是他想象的恐惧,而是一种羞涩的惊吓。
粉晕从她耳尖浮起,似乎沿着手臂,灼烫了他的手。
他蓦地收回,负手,嘴角平平。
嗓音极不自然:“我知晓了。”
许甯觉得他很奇怪,又不知道奇怪在哪里。但不可否认,他攥住她,那一瞬从未出现过的霸道让她心动不已。
两人就这么尴尬地对站,直到黄包车过来,她上车离开。
倩影消失后,韩先觉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云笙跟前,用力砸了他一下,挪揄道。
“人都走了,还看?”
“她好像知道…”云笙刚要将心中的疑问说出口,却看见一脸期盼的韩先觉,皱了眉,不愿再多说。
说了,她难逃一劫。
“知道什么,臭小子,钓鱼也不是像你这样钓的。”韩先觉气得小胡子直吹,很不满。
云笙嗤笑了声,抱起手,气质已然变得吊儿郎当:“谁稀罕钓你这条老鱼。”
不理韩先觉的骂骂咧咧,云笙起身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