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在此分割两段,亦如她的命运。
她迈开腿,却不知怎么走。
然后,她长叹了一口气,走向了其中一人。
“严诲,是我错怪你。”
追上严诲,立马道歉,腰身还没躬下去,就被人拽进怀中,带着股莫名的情绪,像是坚守到最后,总算成功,将她霸道地紧抱。
“你疯了?我快喘不过气了混球啊。”她拍打他的胸膛,换来他压抑的笑,闷沉的,继而散开,愈发洪亮。
“哈哈哈哈哈。”
许甯愣愣地看着他“…你真是疯了。”
严诲轻咳一声,松开她:“我只是很高兴。”
“莫名其妙。”刚刚是谁生她的气。
两人没有再提回家,严诲回到救灾的帐篷中,换了身衣服,和许甯坐在废墟上。
夜幕低垂,繁星点点。
“搜救结束了吗?”许甯指着不远处拾荒的孩童问。
这些孩子以前游荡在大街上,至少还有一处栖息地,现在却只有满目苍夷。
“结束了,轰炸区域不大,你的运气不佳,刚好在里面。”严诲吹口哨叫来孩子们。
他指了个方向:“往那边去,有政府的补助食物和住宿。”
“谢谢先生小姐!”孩子们乐极了,立马往指的方向跑去。
许甯摸了摸鼻子,虽然这么猜测不好,但是不说出来她就难受:“我怎么总感觉你在骗他们呢?”
严诲瞪她一眼:“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坏人?”
“当然不…”是停留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也不能怪她,他一向在她面前是一副吊儿郎当的公子哥,还在学堂上捉弄过她许多次。
“许甯。”严诲忽而正经喊她。
“啊?”许甯侧身看着他,表示不解。
“我给你讲讲我的故事吧。”他说道。
严诲并非出生在军阀世家,他的父亲严翼令曾经只是萧榕萧司令的副官,拿的薪资只够家庭勉强支出,可以说严诲不仅不像世人传言那般锦衣玉食,而且还经常挨饿。
“我饿啊,上学时候饿的学不好,打架也不行,有次挨人揍了,我就抢了他的点心,心想我吃饱他挨饿了,也许就是换我打他。”
许甯听着并不安分,不时地笑话他小时候真是调皮。
“可是没等我变壮,偷食物这件事就被他们发现了,家长联合着学校要我道歉赔罪,我偏不,于是我妈带我去街上买赔礼,我就跑,跑得她找不着。”
“她吓得到处找我,其实呢,我就藏在她后面,一直跟着她。”
“你真是个小混蛋。”许甯评价道。
严诲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到晚上,我妈找遍了,最后听说有小孩出了城,她也就出去了。”
“那年,我六岁。”
他顿了下,而许甯也恍然而知,眼眶浮起酸涩。
“混战、鲜血、死亡,那个年代太乱了。”
“她走了没多远,就遇上了乱军,我这时候才发现玩笑开得太大,用尽方法喊她。”
“妈!”他忽然也喊了一声。
恍惚间,沉稳的青年声音和稚嫩的少年音重合,他眼前浮现乱军之中,他的母亲惊喜地回头,伸开手臂,向他奔来。
比他更快的,却是一颗子弹,手指大小,钝头,极速地穿透她的胸膛。
那一刻,世界静音了,失色了。
仅有母亲胸前喷溅出来的血,那么鲜红,鲜红的生命力,如绚丽的花,转瞬即逝。
后来…他已然有些记不清了。
连最后怎么活下来,怎么躺在母亲的怀抱中,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为什么没死在那里?
“我怎么没死在那里。”他扯着嘴角嘲讽:“乱军想问,救我的人想问,我也想问。”
许甯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心却像鼓般,颤栗着。
她很难想象他此刻的心情,把愈合,不,是扎了刺的伤口撕开。
可他竟还能安慰她。
微笑浮现脸,那么正经,反倒不像他。
“我没事,讲这些也不是让你心疼呀。”
严诲继续说:“后来啊,萧司令克扣军饷,我爸领着其他将领把他推翻,我也就成了严大少爷。”
“严大少爷一开始坐的不平稳,打倒了萧榕,军饷还是空缺,我爸怕啊,下一个萧榕就是他可怎么办。”
“就在这时,许老爷收购了明珠百货,又把明珠百货转让给我爸,我爸一个高兴,就希望和许家能做亲家,把我送去了许家念书。”
“许宓…”他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我知道,你喜欢上了她。”许甯坦坦荡荡地说。
“是。”他承认:“她是个跋扈的千金小姐,却保护了我,我那时喜欢她。”
许甯看着青年羞愧的脸,只当是羞涩,难得地没戳穿青年的感情戏。
其实不止那时,未来你也喜欢她,会和她订婚,成为你的未婚妻,可惜她抛弃了你,投向了沈斛的拥抱。
她等着他的后续,却不料他话锋一转,眼眸紧随。
“许甯呢,以后想嫁给怎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