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万瑞年,鹿响、颜复礼、安吉三个人有什么不同,为什么会是鹿响。
可以推卸为鹿响是发现他,义无反顾把他带回家的人。
苍白无力的童年期,复述时别人高高在上的你怎么这么蠢?你伯父说什么就是什么?怎么不想着去报警找警察帮忙?
蠢么?
不记得了。
他七岁,刚上小学的年纪,九九乘法表口诀表背的磕磕绊绊。
父母以前总担心他跑得太快,容易摔倒。
全家福砸碎,万瑞年被嵌进泥地的枯枝绊倒。
他不喜欢哭,所以强忍着眼泪,用磨伤的手拍掉膝盖粘的沙石。
一只属于成年人的手出现在面前,琉璃一样闪烁的眼睛弯起,问他:“你饿吗?要不要吃炒饭?”
万瑞年忘了自己会动,会喘气。
看清他的伤口,那个漂亮的大人眉头紧蹙:“痛就哭出来,没关系的。”
痛就哭出来。
没关系的。
万瑞年拥有了在鹿响面前哭就作数的权利。
连带着梦魇轻拍后背的手,讲画册指着的手,生病摸额头的手,捧住反季草莓的手……
万瑞年不觉得自己光明磊落,他妄图臆想与鹿响共老的一生。
把鹿响对他的亲情歪曲,耻辱柱却钉在鹿响的身上。
他要鹿响剥去哥哥的恪守外衣,日夜煎熬。
他,卑鄙、无耻、龌龊。
可鹿响居然让他得偿所愿了。
不管他是走是跑,和鹿响始终存在的那段距离被炸毁了。
中伤翻滚还要勾住你的小拇指,祈求下辈子相见。
万瑞年长睫扑闪,眼球在薄薄的一层眼皮下滚动,很冷。
落地窗外的洋槐沁黄抽条,风卷落一地春意,还有几朵扑到落地窗上,发出好听的脆响。
阳光蒸发淡淡的清香,除了布布没在旁边地板偷懒打盹,不小心惊醒他的人正在望他,几乎与那个午后无异。
万瑞年打吊针的手放在腹部,令人安心的天花板,家里。
鹿响习惯性的把万瑞年汗湿粘额头的头发撂上边去:“能说话吗?”
万瑞年张嘴想发音,咽喉胀疼,一个“能”说成了远古恐龙的叫声。
“算了算了,喝点水。”鹿响半抱住万瑞年喂水。
万瑞年喝完水,又想起什么,反应激烈。
鹿响突然正面头靠在万瑞年肩上:“岑剑涛脱离危险了,岑苍他们排除嫌疑,抛烟头的人是陆家派来的,抓住了,人压在拘留所,就等法院宣判。”
万瑞年回抱鹿响,让鹿响完全受力到自己身上,经常扎针发青的手背被扯的冒出点血。
万瑞年要问的有好多。
哥哥,你好累,多久没合眼了,要处理弟弟惹出来的乱摊子,要处理一直爆问题的公司,要照顾发烧昏迷不醒的弟弟。
还有,我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哥哥,你是因为什么喜欢我的呢?喜欢需要理由吗?你是迁就还是忍耐?不要戳破我编造的美梦好吗?我们一直一直一直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万瑞年还是没有问出口。
鹿响靠的头上有了红印子才退出来:“岑苍来过了,让我转告一声,三伯的事别往自己身上揽,醒了给他发个消息。”
万瑞年捞过床头柜的手机,同学已经复学一天了,美好的假期就这么被搅了。
他捣鼓手机挨个报平安,叹口气静静地看着鹿响。
鹿响也同样望着他。
万瑞年扎着针不方便,于是面无表情的开口:“哥,你过来,我要亲你。”
鹿响愣一秒:“等等。”
万瑞年疑惑。
直到鹿响从洗漱室端了个脸盆出来。
万瑞年咕噜咕噜的刷牙,用毛巾洗脸,神清气爽的朝鹿响滋大白牙:“现在可以了,非常干净。”
鹿响点点头,椅子挪到万瑞年床边。
跟万瑞年谈恋爱的感觉非常不错,和前十几年生活的区别在于他可以依靠,歇一会儿。
谈恋爱么,不就得互相依靠,虽然有时候鹿响也会转变不过来哥哥和对象的关系。
鹿响思其一生,幸运与不幸围绕。
父母在最好的年华离开,那时离别于他还是个模糊的概念。
青春期,荣誉和不解似流水奔他而来,他永远是游离群体外的那个。
高三最后一周,班主任用白粉笔在黑板写了人生目标四个大字。
鹿响在纸条上写了什么,本人也记不清了。
大概是理想大学一类的目标。
大学的文艺汇演,颜复礼带着安吉风风火火的闯进来,然后是万瑞年。
刚捡万瑞年的那几年,鹿响总会懊悔。
懊悔万瑞年如果继续待在孤儿院,会不会过得更好,会不会有更好的人领养万瑞年,懊悔自己的一时冲动。
可睁眼亲他的万瑞年,眉眼弯弯,虚抱他的腰,开心的毛茸茸的头发都在表达喜欢。
好像在告诉鹿响:你看!你把我养的白白胖胖的!我很幸福!
鹿响养花总是死,做饭只可看不可吃,唯有养万瑞年这件事,不熟练不会的练了上万遍,他应该可以拿合格。
他不想一个人了。
万瑞年吻他的嘴角,鼻尖,像在雕刻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万瑞年心想,真真假假,有一瞬间不是对弟弟的纵容就够了。
分开匀气,万瑞年看见小圆桌上摆的雕塑头,差点气的厥过去。
点滴是最后一瓶,鹿响帮万瑞年拔了。
万瑞年走到小圆桌,拎起头。
“这东西里不会也有摄像头监听器吧?”破罐子破摔不顾及的对鹿响说。
“要砸吗?先不砸吧,留下来做物证。”鹿响回复。
现如今,接二连三的事,家里,公司,甚至鲜少人知道的工作室都被烧了,中间隔着血海深仇。
“咱收集证据吧,把陆家人全送进去,我现在在小别墅都不得劲了,总觉得被监视。”万瑞年话是这么说,在一楼饭桌丝毫不拘的大口吃饭,没看出半分不得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