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只能下次给你了。”鹿响摊手,淡淡的替驶离车库的跑车解释。
万瑞年点点耳上的蓝牙耳机:“喂?怎么样了?”
电话另一头背景声嘈杂:“下雨了,消防车…火应该快灭了,三伯在抢救室抢救……”
“不是只烧着了一块窗帘吗?都叫你们不要在舞蹈室抽烟,就那么巧,回去巡一下刚好着火?”万瑞年额头青筋暴起,下雨路况堪忧,堵死了,他烦躁的按喇叭。
“你朝我凶什么?我们这次没带烟,到的时候窗帘已经着了,灭赶不上烧的!”岑苍不知道是被火场烟呛得,还是哭过,嘶哑着嗓子吼万瑞年。
万瑞年深呼吸一口气:“抱歉,先冷静一下,医院你看着,我去盯现场,一定要抓住人。”
那头滴滴滴的挂了。
这条向地下嵌入的楼梯他跑过,跳过,两侧的涂鸦墙每天刷新,承载他整个青春叛逆期的狭小小楼冒着黑烟,这边下的是小雨,只能让火势小一些,警车和消防车警笛此起彼伏,红蓝灯光在人脸上头上扫过,警戒条外围满了四周的住户,还有人举起手机拍照,下雨也冲淡不了人类循规蹈矩生活里的一丝新鲜感。
穿深蓝色雨衣的警察挥手疏散人流,制止几个实时直播的,雨从进进出出的消防员头顶流至脚踩的水坑里。
烟和雨被风一带,晃到万瑞年脸上,万瑞年呛得拼命咳嗽,肺都要咳伤,眼泪花弹出,他用力抹一把脸。
pl成了黑漆漆碳一样的废墟,全没了。
曾经的欢声笑语,繁忙学业里的一丝慰藉,都被压在了一片烧毁的废墟下。
以最 惨烈的方式撕毁他,丢于他十字开头的人生。
万瑞年长得又高又快,时常半夜骨头痛醒,一抽一抽的,小腿关节处留下了树皮一样肉白色的生长纹。
鹿响也很少睡好觉,坐他床边一揉就是一整晚,第二天眼睛红的像兔子一样照常去上班了。
现如今,偶尔他还会痛,但实在是很少很少了,少的他已经记不得上次痛是什么时候。
雨大了,周围没有遮挡物,腿骨一阵一阵熟悉的痛传开,疼的万瑞年喉咙发干想呕。
所幸pl是独栋,离周围住户楼都有一段距离,没有人受到影响,除了岑苍的三伯。
但岑苍等成了纵火的最大嫌疑人,岑剑涛还在抢救室里抢救,亲人只有一个杵在抢救室外边冰凉铁椅的岑苍,警方只好派两个民警一左一右拷住岑苍,等岑剑涛脱离危险期再带岑苍回局里审问。
天蒙蒙亮的时候,岑苍走了。
岑剑涛全身上下百分之六十的烧伤,万瑞年靠着ICU的外墙,没敢踏进去。
熬穿了,他闭不上眼,一闭眼就是三天前岑苍跟他说三伯终于松口跟他回板淮,要带三伯去参观他们梦开始的地方,那个汗在地板上蒸发庞臭,不正规,一堆半吊子,收留老幼病残的鬼地方。
还有,他们新工作室在短视频平台小火了一把,有几十万点赞呢,特别多人来打听报名。
龙温游雅举荐说弄个团购试课,被地位高拟国宝的戏曲老师一票否决了。
鹿响打电话全是无人接听,以为万瑞年只是低落周期来了,单纯的心情不佳。
饭桌上,两大盆话梅排骨放在四人面前。
“既然是瑞年爱吃的,下午再让厨师重新做,打包好了。”姚若水带头夹了最上面的排骨。
安吉吃不惯,深觉和披萨加菠萝般令他们这些老外闻风丧胆。
鹿响不怎么爱吃甜口菜。
颜复礼和姚若水为了维持身材,严格把控糖分。
饭后午间,姚若水有小憩的习惯,率先回房了。
“阿莓发现我的钢笔里有监听器,陆家那帮老不死的按耐不住了。”鹿响听见茶炉烤陶瓷的噼里啪啦声,橙红似要吞噬一切。
颜复礼用帕子捏住瓷壶的仿竹提手,又用竹镊子夹住瓷茶杯浇到金蟾蜍茶宠上,蟾蜍遇热变色。
“姚家和陆家一直不对付,早想扳倒陆家了,我爸那边我会去说服他,这次窟窿可以填补的,对吗?”
没有任何其他的人在,几人的疲乏显现,回顾携手共同走过的十几年,他们三十多了,可对于一家公司来说,他们太年轻了。
公款被挪用,友公司跳槽,竞标失败,员工自杀……事情挤在一块爆发,愣是有一手遮天的能力,也如乌龟无水吞粮,难上难下。
“要是破产了我们怎么办。”安吉开玩笑的发问。
这个问题对于鹿响来讲总是敏感的,颜复礼回颜家跟颜景泰服个软,安吉在瑞士有万贯家财等着继承。
绛宜不止凝聚了他们十几年的心血,更是鹿响的底气。
安吉意识到自己此刻开这个玩笑的情商之低,暗自懊恼。
不想,鹿响眸子沉稳,嘴角一抹弧度,坚定的说: “柴火依旧,东山再起。”
颜复礼顺势嚷嚷:“能让我按我爸的规划来,我不就合他给我取这名字的意了,别想赶我走啊,破产了楼下捡垃圾我都陪你们。”
“滚蛋,盼点好吧。”
“葵叔,面粉没了,取了补一下。”姚若水支开厨房的下人。
葵叔未有察觉,拖着步子去库房取面粉。
人刚走,颜复礼就被倒反天罡姚若水的两条手圈住腰抵在料理台上,“你真的要放弃绛宜?他们清楚吗?”
距离太近,颜复礼感觉有点呼吸困难,看到女人眼底的不解和一层掩饰不住的东西,他恍恍惚惚这半年,她究竟有对他放下警惕吗。
“三千,你很着急。”
“这场婚姻的目的,我们都没有单纯过啊。”姚三千长指甲戳颜复礼硬邦邦的胸。
“不是放弃,是他们不信任我,没有和我说实话。”颜复礼难得丧气,像只蔫吧的垂耳大狗。
姚若水反应过来时,手已经在颜复礼头上了。
“那你现在是?”姚若水松开手,赶紧说话分散注意力。
颜复礼用头去追姚若水的手:“和你求情。”他顿了顿,撒娇卖萌的“救救绛宜。”
姚若水偏过头去,发尾尖拂过的脸上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鹿响找到万瑞年的时候,万瑞年蜷缩在医院楼道的铁椅上睡着了。
整个人呈虾状,身上衣服没干,体温烫的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