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瑞年父母的墓在公墓，不阴沉，天气晴朗，偶尔一两只小鸟掠过。

“爸爸妈妈，我来了。”万瑞年把前襟兜里的小蓝花放在墓前。

这是他们的约定，每次来的时候带一朵他们都喜欢的小蓝花。

鹿响对墓碑上的照片并不陌生，十二年，他每年来祭扫。

蓦地，万瑞年牵住鹿响的手。

鹿响下意识想逃脱，他感觉自己此刻像越狱的囚犯，正被亮得睁不开眼的探照灯照射，无处遁形。

不知万瑞年是否感受到他的胆小退缩。

万瑞年没有抓得更紧，也没有松开。

“爸，妈，我要向你们重新介绍一个人。”

鹿响闭了闭眼，几乎要死掉。

他的目的单纯吗，他的动机直接吗。

万瑞年不再给他喘气的时间“我要相伴一生的爱人，鹿响。”

鹿响察觉到自己大脑里铜锤落下的巨响，他们的连接有了证明，天与地，双方的父母。

其实在墓园待的时间很短暂，没有沉珂的忏悔，没有背叛不得好死的毒誓。

万瑞年只是在两张照片前亲吻了一下鹿响的手背。

“很紧张吗？”万瑞年给鹿响的粉加入足够多他爱吃的蒜头油。

鹿响不动声色的搅拌粉“还好。”

万瑞年的膝盖在桌底下碰到鹿响的，鹿响不为所动，他干脆变本加厉，又轻轻的一撞。

鹿响还是不动。

明明就紧张。万瑞年想。

粉店对面就是寺庙，这块挨着公墓，寺庙烟火袅袅。

万瑞年觉得雕塑的事邪门，一直查不出证据。

鹿响觉得自己邪门，越来越没下限。

不需要商量，二人吃完当机拍板去寺庙拜拜驱邪。

起身时，鹿响手机震动嗡嗡的。

雕塑头的指纹结果出来了。

除了万瑞年，鹿响，周发三人的指纹，还有第四个人的指纹。

纵使他们大概知道第四枚指纹属于谁，目前仍旧求证困难，只好暂时搁置原地。

赤裸裸不把他们放眼里，也不担心他们报警的挑衅。

除了那个人，天底下实在找不出第二个。

万瑞年捋一把头发，气极反笑：“真的该去驱邪了。”

临近清明，来寺庙的人不少，承载欲念的祈福红绸挂满树梢。

一个腰窄腿长，穿浅灰色针织开衫内搭黑白竖纹的男生拜完，将香插入大鼎炉。

住持师傅在一侧敲击木鱼念叨：“除去一切凡尘往事，消灾免难，阖家安康。”

万瑞年插香时就注意到了，听得有意思极了，待正午饭点，人散的差不多，他缠住收好木鱼的黄衣住持，“师傅，何为凡尘往事？”

住持眼睛一条缝，圆润和蔼：“凡指你我，尘，乃不该有的念头，应如往事随风去，不属于你的不可强求。”说罢，师傅幽幽看向穿灰色卫衣外套，牛仔裤的鹿响。

鹿响对上住持的目光，又避开。

“有解决办法吗？比如破财免灾？”万瑞年自然没有漏掉住持看的地方，他心里梗的难受，什么叫不属于他的不可强求，他们不是两情相悦么。

住持急着去吃斋饭，便带上他们，边赶路边分析。

寺庙的小猫们懒洋洋瘫着晒肚皮，跑过，脖子上的金色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鹿响摸了一只三花猫的头，飞机耳动动，露出尖牙打哈欠。

“吃了吗，小猫？”鹿响嘴角上扬，阳光明媚，渡到他头顶。

住持站在石台阶上，回过身等他们，不禁叹口气：“二位施主是福泽深厚之人，出了庙朝东一直走，会有你们要的答案。”

和尚一溜烟没影了。

万瑞年耸耸肩，挑眉“下次再来尝斋饭，go，我的强求。”

鹿响手恋恋不舍的从小猫头上移开，家里缅因毫不知情。

朝东，走到无路可走，二人停在一家金店门前，金饰品装修的外围，白花和黄金交织从二楼垂下一楼。

“那和尚就是骗子吧？”鹿响被逗笑。

“来都来了。”万瑞年揽住鹿响肩膀，利落推门。

笑容满面春风的店员立马迎上来：“先生，你好，欢迎光临！”

两个人心怀鬼胎，万瑞年先看得手链，似乎又嫌手链太小，让店员把柜台里的项链都取出来。鹿响盯住戒指柜台，生怕万瑞年等会儿不满意，就让店员拿对戒了。

“阿莓，住持说是一直往东，就算真的是金店，怎么肯定是买饰品呢？”鹿响说完就后悔了，犯蠢，来金店不买饰品，难道抢金店么。

万瑞年对着好几托盘的细项链，一条满意的都没有。

店员背过去偷偷用手帕抹汗，这爷来了什么要求不提，光取出来看，完全拿捏不准。

万瑞年不说话，拉过鹿响的手腕，放在软垫上，“单纯想给你买而已，讨个名分。”

店员眼神传得飞快，估计这会八卦之火已经烧至前额叶。

见鹿响愣神，万瑞年又唤他一声：“哥？”

鹿响深色眼珠定定有光，浓而黑的长睫扑闪，眨一下，几位店员拆解结束俊哥们的关系，踉踉跄跄中被推出来一个。

“帅帅……帅哥，您戴是吗？”

店员认命的把五朵银雕山茶花串成的手链系在鹿响手上。

鹿响平时都是戴上百万的手表，替成手链居然不突兀，他手骨骼匀称，线条起伏优美，肤色白，手背青筋走势清楚，很有张力的一只手，用力抓住某个东西的时候更甚。

“这是S925纯银，俗称泰银，纯度没有素镯子高，但因为复杂的雕刻工艺需要，所以选择这款更符合需求的S925高硬度。”店员带着职业微笑，半蹲处于一个倾听的视角为鹿响讲解。

鹿响摇摇头：“我不适合，摘下来吧。”

这分明是条女款，店员给他戴上的时候，他和万瑞年的关系昭然若揭。

鹿响刚想好解释的措辞，发现万瑞年注意力到了耳钉耳环区。

一个惊恐的念头在鹿响脑中蔓延。

满柜台挑挑拣拣的首饰，鹿响心一横，指玻璃橱窗展示的那条平安扣：“那条，试一下。”

“好的，先生。”店员颤颤巍巍的去把她们店的镇店之宝解下来。

再用托盘十万分小心翼翼的端过来。

万瑞年坐在柜台为了方便顾客试戴的圆椅上，倏地起身：“我来戴。”

店员下意识喊出声：“先生，这……”

说要帮忙戴的先生似乎因为另一位先生主动提出试戴，此刻心情非常愉悦，“没关系，先买单。”

店员嗷的一声接收信号，踩着黑色皮鞋跑出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