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亭檐淌下来，织成一道帘幕。亭子里只有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和水珠从衣襟滑落的声响。

很久很久。谢云笺终于松开了她。她退后一步，垂着眼，没有看她。水珠从她的睫毛上滑落，顺着脸颊滴到地上。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碎掉的冰：“沈贵妃，失礼了。”

沈知予愣了一下。怎么这么叫她…

“云笺……”她往前走了一步。谢云笺没有退。可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手指攥着自己的袖口，不知道是被冷到了还是什么。

声音很轻，“先回去，把衣裳换了吧，你这样会着凉的。”她说着，把自己手里的伞递过去，又抬手想替她擦脸上的雨水，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的眼眶已经红了，“这几天是我不好。你先别生气了，先回去换衣裳，别跟自己过不去……之后你怎么罚我都行，你想怎么算账都行，先把身上弄干再说，好不好？”

谢云笺还是没有看她。可她攥着袖口的手指松了一点。风从亭外灌进来，带着雨丝和凉意，吹起她湿透的衣角。

沈知予没有再催她，只是安静地握着她的手腕，等着。雨声很大，亭子里却很安静。

过了很久，谢云笺终于低低地“嗯”了一声。沈知予听见了。终于松了一口气，眼眶还是红的，可她没有再说什么了，只是轻轻握住谢云笺的手，掌心相贴，指尖穿过指缝。

沈知予撑着伞，伞面朝她那边偏了大半，自己的半边肩头重新被雨水打湿，也没发觉。

雨很大，雨很凉，她的心很烫。她跟在沈知予身后，被她牵着往前走，穿过雨幕，穿过回廊。

谢云笺被她牵着，步子还有些踉跄。

但其实是因为她没有看路，她看着沈知予的侧脸——湿发贴在鬓边，睫毛上挂着细碎的雨珠，整个人像被水洗过一遍，干干净净的，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艳极了的狼狈。

她想起方才亭子里那一幕。沈知予站在亭柱旁，衣裳湿了大半，肩头的布料贴在身上，水珠顺着下颌淌进领口。她当时心里还烧着一团火，闷了好几天的那股劲儿还没散。

可看见沈知予的那一刻，那团火就灭了——灭得无声无息，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它盖住了。

她看见沈知予眼底全是自己，只有自己。雨那么大，她眼里却只有她。她忽然就不烦了。突然有点想笑，又想哭。

她想起方才那个吻。她亲得那么用力，像是要把这几天的委屈都咬碎了喂进她嘴里。可亲完之后她又觉得不够，还想亲。

但她退开来。她退开的时候故意冷着脸叫了一声“沈贵妃”，但其实叫完她就后悔了。

然后她就看见沈知予眼眶红了，拉着她的手，声音软得像是快要碎掉了——“先回去换衣裳”“之后你怎么罚我都行”。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像一只湿透了的小狐狸，可怜巴巴地蹲在雨里，耷拉着尾巴用水光潋滟的眼睛瞧你。

谢云笺的胸口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酸酸的，涨涨的。她当时只是冷着脸“嗯”了一声，像是勉强答应跟她回去。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攥着沈知予手腕的时候，心跳比她进亭子时还快。她被沈知予牵着走进雨里，伞还一直往她这边偏，她知道的。

但她只是安静地走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她忽然想，她好像本来也没有那么生气。她只是想让她再哄她一会儿。再牵她一会儿。再为她着急一会儿。

她低着头，忽然说了一句：“你的伞歪了。”沈知予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伞面，果然歪了大半。她没有回正，只转了转伞柄“……没歪。”

谢云笺没有拆穿她。她只是把沈知予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整个人也贴了上去。雨声填满了所有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