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人，该用膳了。”碧桃轻声说。

谢云笺坐在窗前。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她的脸色苍白，眼下青黑，嘴唇没什么血色，可那份清绝出尘的气质仍在。

静云轩的光线暗，她瘦了很多，脸颊凹下去了，眼窝深陷，像被风霜打磨过的玉，没了浮光，只剩沉静的质地。

碧桃走过去，蹲在她面前。她抬起头，看着谢云笺的脸，看着那张越来越瘦、越来越白、越来越没有生气的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她忍住了，没有让它们掉下来。

“才人，您多少吃一点。”碧桃的声音有些哽咽，“您不吃东西，身子撑不住的。您要是病倒了，谁来照顾您？奴婢……奴婢一个人……”

谢云笺慢慢转过头，看着她。碧桃的眼睛红红的，嘴唇在发抖，可她还在笑。那种拼命忍住眼泪、拼命想让她放心的笑。

谢云笺看着她，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光。这个傻丫头，跟了她这么久，从静云轩最冷清的时候就跟到现在。她什么都没有，碧桃也什么都没有。可碧桃从来没有抱怨过。

谢云笺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碧桃的头。碧桃愣住了。谢云笺入宫这么久，从来没有这样摸过她的头。

“碧桃。”谢云笺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奴婢在。”

“你为什么不走？”

碧桃愣了一下。“走？去哪里？”

“静云轩被幽禁了，出不去。你留在这里，不知道要关到什么时候。”谢云笺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你要是想走，我可以跟侍卫说，让你调去别的宫里。那里至少不用跟着我受苦。”

碧桃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跪在地上，抓住谢云笺的手，攥得很紧。她的手在发抖，指节泛白，可她不肯松开。

“才人，奴婢不走。奴婢哪里都不去。奴婢就在静云轩，陪着您。”她的声音在发抖，可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您赶奴婢，奴婢也不走。”

谢云笺看着她，看了很久。她的眼眶红了，可她没有哭。她只是轻轻拍了拍碧桃的手背。“好。不走。”

碧桃哭得说不出话，只是拼命点头。谢云笺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已经凉了，可她没让碧桃去热。

她一口一口地喝着，喝得很慢。碧桃蹲在旁边，看着才人喝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可她不敢出声，怕打扰才人。

她看着谢云笺低垂的眉眼，看着那双浅琥珀色的瞳仁。才人太瘦了，瘦得让人心疼。

谢云笺喝完粥，放下碗。她看着碧桃，看了很久。

“碧桃。”

“奴婢在。”

“谢谢你。”

碧桃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跪在那里，哭着摇头。她不要谢，她只要才人好好的。只要才人好好的，她做什么都愿意。

谢云笺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碧桃抓住她的手，贴在脸上，哭着说：“才人，您要好好的。您要答应奴婢，要好好的。”

谢云笺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窗外。天还是阴的，云层很低。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不知道母亲怎么样了，不知道沈知予怎么样了。

可她至少还有碧桃。这个傻傻的、忠心的小丫头，还在这里。她没有走。

碧桃哭够了，站起来，把碗筷收了。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谢云笺还坐在窗前，她的背影很单薄，素白的衣裳衬着灰蒙蒙的天。

碧桃擦干眼泪，端着碗碟走出去。她不知道等待她们的是什么。可她不怕。只要现在还能陪在才人身边，她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