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彻晚上看林摇青睡着了才走的,第二天来的时候,林摇青还没醒。
他没进去,转头去找主治医师。
“张主任。我是林摇青家属。”李彻敲门。
“请进。”张主任推推眼镜,看见眼前这人手里拿着半本书厚的A4纸进来了。
“张主任,摇青的报告我看过了,回去也查了些资料,想请您看看有没有其他可行的方向。”李彻说道,把手中的资料摊开放在张主任办公桌上。
有些是英文论文,页边写满了新添的笔记,油墨还没干,有些是国内康复医院的最新临床报道,关键词段用荧光笔划好,还标了角标。
张主任没有拒绝,即便早知结果,还是耐心地拿起他做好的资料一一翻看。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家属了,焦虑、无助、不甘,总要把能想的路都想一遍。他们不想放弃,哪怕最后还是一样的结果。
张主任看完,把纸摞了回去,说:“你查的这些方向,有些是对的,但大部分还在实验阶段,真正能用上的没几个。”
“钱不是问题。哪怕是国外私立,我们愿意转。”李彻说道,“只要有一线希望......”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你应该清楚,他是完全性损伤。”张主任打断他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在电脑上调出林摇青的诊断结果。
诊断: T6完全性脊髓损伤
运动功能:双下肢肌力0级,胸段以下所有关键肌群无主动收缩
远期预后:永久性瘫痪,终身依赖轮椅移动
“T6完全性截瘫在残疾评定中通常属于最重的等级,一级。”张主任指着报告,告诉他,“你想让他站起来走。这不是换医院去国外或者钱能解决的,是如今医学做不到的事情。”
“你现在能做的,是照顾好他,别让他得并发症,注意他的情绪,好好开导他,”张主任拍拍他的肩膀,“但作为家属,首先你自己要撑住。你倒了,他更没盼头。”
“明白,谢谢您。”李彻听完,把资料收进包里,没再多说什么,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边,他突然停住,回头道:“张主任,今天我们的谈话,能别告诉他吗?”
张主任答应了。
……
李彻没回病房,他一个人在消防通道站了很久,望着夜空渐渐变蓝,天边开始泛白。
天快亮了。
凉风拂过他的脸颊,带着说不出的悲凉和失落。
当“重残”“终身轮椅”这些词压在林摇青身上,李彻觉得特别不现实,就像一场噩梦。
醒不过来的噩梦。
他下意识掏出烟盒,看了眼,又放回去。
说实话,到现在他还没完全接受......可林摇青......
他永远记得推开病房门的那刻。
林摇青见到他,用那双眼睛尽力地望向床头柜,问“喝可乐吗?冰的。”
只是李彻那时候还不知道,他已经动不了了。
可林摇青自己知道。
李彻把头埋进双手掌心,捂住脸,额角青筋冒起。
消防通道的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