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林摇青喊住他,手摸到大腿外侧,搓着床单从下面扯着什么,“你先把东西交了。”
林摇青知道这样不体面。
但他太害怕了,他怕赵康会在李彻到之前赶来。如果他要抢走原件,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
所以林摇青把东西藏在了谁都猜不到的地方。
他把它压在自己已经感觉不到的大腿下面。
李彻什么都没说,也没动,只觉得心脏被捏爆了。
林摇青躺在病床上,下肢已经没有知觉,他唯一还能控制的东西只剩下一份文件。那样一个从容漂亮的人,怎么就被逼成了这样。
李彻接过,他用手抚摸那个带着余温的HG所烫金logo,心中五味杂陈,问:“这是......原件?!鑫源集团给你的?”
林摇青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开口:“鑫源的董事长,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
李彻瞪大双眼。
鑫源,顶级跨国实业集团,年营收超四千亿,福布斯全球企业榜前五十。董事长是方远强,那个经常在财经封面出现的男人,没人不知道。
“可你之前说,你从没见过他。”李彻不解。
“我不过是他为数众多的私生子之一,无足轻重。”林摇青笑笑,带着自嘲地意味,垂下眼,睫毛轻轻扫着卧蚕的小痣,“那天是我......第一次见他。”
“青哥......”李彻攥紧了手中的文件,如鲠在喉,他知道这个决定对林摇青来说有多难。
他说自己没有家人,他叫自己林摇青而不是方摇青,他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却还跟拼命三郎那样,图什么?
钱吗?
不是,是那口气。
林摇青那么骄傲的人,独自扛了三十年,就为了争那口气。
现在却为了自己这档子破事去低头......
李彻指甲掐破了掌心,不是内疚,是恨。
他恨自己,为什么让林摇青活成了这样。
“方远强,他......”李彻不知如何措辞,“你跟他怎么谈的?”
“他一开始不肯见我,于是我开车撞烂他的劳斯莱斯,逼他下车,用鑫源的市值威胁他,求他。”林摇青讲到这,算是结束了,换上一个微笑,对李彻说,“然后第二天醒来,报告原件就寄到我的手上了。”
李彻望着林摇青,他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每个字都砸得他心都要穿了。
“所以,你摔倒,是在和他谈完......”李彻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声音哑得自己都认不出。
“小彻,”林摇青打断,握住他的手,笑了笑,“和那没有关系。是我自己没站稳。”
“我喘不上气,想拿药,脚下滑了。”林摇青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用平稳的语调讲述,“我不是第一次喘,也不是第一次摔,只是这次运气不好。和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关系。”
李彻双手握住他,没有说话。
……
下午李彻交完举报材料,回了趟柏悦府,替林摇青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
广市八月连下十几天的暴雨,气温维持在二十七八度,一种诡异的凉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