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这皇庄,陈旭便觉得浑身不得劲,总感觉暗处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他抬头望天,旭阳西沉,染红了半边天。
一个半时辰过去,为何宋世子还未出现?是传信出了差错?还是有别的事情发生?
眼看着聚集而来的人越来越多,其中不乏驻守皇庄的侍卫,路过时那一双双眼眸望过来,一看就是手上沾过人命的主。
而殿下身边此时只有她一人,另外两位……一个车夫,一个小厮,不说也罢。
就在陈旭高度紧张到头皮发麻之时,小院厢房的门从里面推开,院中原本小声嘀咕稍有喧闹的声音,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众人皆望向被打开的门。
那女子一身惨绿色官服,眼周系着一条玄色丝带,踏脚前被磕绊一下,怎么看都是一副不大聪明的模样。
就这么个小姑娘派来查案子?这不闹着玩嘛!
对于这位突然乍到的上官,不少人嗤之以鼻。虽然他们只是个皇庄,但是那也是为宫里贵人服务的皇庄,什么样的贵人没有见过,倒也不至于为这点小阵仗所吓。
“这么是个女的?难道是宫里的女官?”
“你见过那个宫里的女官穿的是绿袍?这分明是低阶官员的官服。”
那管事公公刘全瞪了下面几个刺头一眼,连忙躬身上前询问:“大人,按照您的吩咐,这庄上的人都来了。这些是伺候庄家的老把式,旁边的那些是伺候鸡鸭鹅,后面那些则是庄上的护卫,都是京畿各军营退下来老兵。还有……”
这皇庄人可是不少,刘全一通大致介绍完,只觉口干舌燥,却久久未听到回复,一时拿不住这位王女的态度,想到这位如今盲了双目,便偷偷抬头窥了一眼。
只见那冷若寒宫的蛾眉微皱,似察觉自己偷窥的目光,竟微微偏头朝向自己。刘全吓得赶紧低头,心中却在嘀咕:这位不是盲了吗?怎么感觉能瞧见自己似的。难道是自己看错了?
作为宫里的老人,刘全信奉一句真言:“知道得越多,死得越早!”
“大人,不知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桓九章:“本官记得说的是‘所有人’,那么你们庄子这十年来是一个小孩都没出生过?”
“小孩?”刘全一愣,“这这这小孩子等知道什么,奴婢这是怕孩子吵闹,耽误了大人办案,这才私自做主没让他们将庄子上的孩子带来。既然大人要见,奴婢这就去安排。”
“慢着。”刘全止住脚步,就听到下一句吩咐。
“两岁下的孩子就不要带来了。而那些留下带孩子的人,最后一批过来。名册的上的所有人本官都要见到。”
此言一出,下面庄户里不少人都吵嚷起来。
“诺。”刘全甩掉满脑壳汗水,干净安排几个自己得力的属下交代下去,又眼神警告了那群刺头莫要惹事。
“来都来了,现在开始吧。”
刘全赶忙将册子奉上,任俊接过。刘全赶紧让人搬来一套桌椅板凳,方便任俊记录。
任俊也不客气,坐下后翻开泛黄的书页,喊道:“王小山……”
院子里所有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谁是王小山?”
这时候一只黑色的手胆怯地举过头顶,众人望去,不自觉地让出一条道来。
那汉子瘦削,一双黑色的眼眸像是蒙着一层灰色的阴翳。作为第一个被叫到,此刻的他整个心脏仿佛被一铁手捏住,惊惧不已。
他步履维艰,若不是刘管事看不上去,让两人架着胳肢窝将人挪上前,还不知要过去几许春秋。
虽是皇庄的佃户,但平日里他们一家老小只负责侍弄田地,根本不允许靠近庄子别院这里。他虽未见过几个贵人,也听邻里说起过那些贵人一个不顺眼就要打杀,真真是可怕。
“见—过—贵人。”王小山瑟缩着行叩拜礼。
这称呼,桓九章只是微皱眉头,“年龄?籍贯?家中几口人?可都到了?在庄子上负责什么活计?一年收成如何?”
那王小山似想到什么,忍者害怕还是偷摸抬头瞄向一旁站着的刘管事。
这一眼差点没把刘全给气得倔过去,恨不得把上一任管事公公的尸体从义庄拖出来,再鞭个三千六百道。
充当书吏的任俊见此,立刻严声呵斥道:“看什么看,大人问话不可交头接耳。否则,视为串供!”
刘全被喝得整个身子抖了抖,忙说不敢。汗水滚入眼睛,辣得眼睛睁不开。刘全连忙眯着眼从袖中掏出汗巾子擦拭,心中忍不住吐槽:这小哥看着眉清目秀,见人未语先笑,还以为是个好相与的,没曾想这架势摆开与那些大理寺身居高位的官员也不差。
这般想着,又不禁呐喊,这位王女殿下到底是何来历?身边一不起眼的小厮竟也这般厉害。但无论厉害与否,他只盼望着这案子能早点结束,万万不要再掀起什么波澜,他这老胳膊老腿的,有事那是跑都跑不掉。
但不知为何,今早上他右眼皮总是跳,所以是提醒他,今儿这位贵主不好伺候?还是其他?
刘全只感觉脑袋昏胀难耐,使劲掐了下虎口位置,这才稳住心神。
心中念叨:“阿弥陀佛~”
桓九章可不知,就这么一会儿,这老头肚子里拐过如此多的弯弯绕绕。
隔着黑纱她也发现这位刘管事异样,她手指轻扣扶手,任俊耳朵微动,转头看向刘管事,状似才发现似的:“快给刘管事搬个凳子,倒杯水。”
刘全忙拒绝,却被任俊强硬安排,“这一时半会儿可弄不完,刘管事可不能倒下。”
刘全面上一尬,这王女的人说话可真是直接,虽然知道他自己的利用价值本就只剩这些,那也可以说点好听的不是,起码让人心里好受些。
王小山见这位新来的大管家,皇庄里默认最厉害的人,都被呵斥得不敢吭声,便知道这次不似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