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上鸦雀无声,群臣们各怀心事,无人敢吱声。
“臣柳上实,有话要说。”
“请讲。”
柳上实由于才华卓著,刚升了职,第一次上朝。“陛下规划的是一个长远的美好前景,臣钦佩不已。这样好的愿景,需要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坚持和维护,如若真能成功,那大周就好似梵天一般美好了。臣想提的建议,基于当下的条件和前提。臣曾在小郡县生活过,那里有些和大城市不一样的地方,也许陛下有所不知。”
“什么地方不一样?”
“启禀陛下,小地方环境闭塞,那里有人宅心仁厚,但还有一些人眼界狭窄,私心严重,喜欢攀比,欺软怕硬,恨人有笑人无。因着恶人难缠,天高皇帝远,好人很难在那种环境下独善其身。恶人也分大小,大恶人作奸犯科,小恶人随处口舌伤人,乱扔垃圾,破坏建筑,看不得美好,即使有了好点的地方,也会很快被作践的不像样子。地方上恶势力环环相扣,每个工程都会被有关系的人拿到,所以建起来的建筑也不牢固,几年就坏,大笔银子都被中饱私囊。陛下若要建孤儿院和公学,起初也许要由工部亲自督建,而非包给地方。否则,材料上的克扣、工时的缩减,都会让建筑结果大打折扣。建好后,要定期保养,并且要由当地官宦管好地头蛇,严惩破坏公物。不然,很可能不过两三年,这些地方就垮塌了。若没伤到人还好,若万一垮塌时有人在里面,后果不堪设想。”
“说的有理!朕谢谢你。”玉奴道:“工部亲自督建这些建筑,务必要简单结实,要比皇帝的陵墓还坚固,一百年都不能塌方。”
“孤儿院里掌事的人,应该有僧人来主管,僧人知道因果报应,能最大限度避免恃强凌弱。但为了万无一失,一个孤儿院里不可以一人说了算,要互相监督,各自单独汇报情况。”
“非常实用。”玉奴赞许的点头,“柳爱卿果然在人间真正的生活过,朕想不到的细节你都替朕想到了,朕要的就是能让老弱病残幼都不会被欺负,让每一个子民都能堂堂正正的活着,乐于为大周添砖加瓦,要好人都能安心的做善事。朕的大周,善必须让恶无处生存!”
“臣谢陛下恩典。”柳上实认出了怀瑾,渐渐也猜到了那次所谓认错人的偶遇,是有意为之。既然一国之君为了选拔人才,不惜亲自去民间微服私访,那他也甘愿效犬马之劳,尽心辅佐。
这一次散朝后,大部分官员不大说话。有人深受震撼,有人觉得大祸临头,有人觉得幼稚可笑,有人觉得也许这皇帝真的要改变世界了——改变原本可以让他们作威作福的世界。
“不让买卖人口,那青楼必然先首当其冲?然后是各府的奴隶,娶不到老婆的老鳏夫,生不出孩子的家里,再然后连太监都要自愿才能有了。”一个官员试着分析之后的影响。
“太监是为了保护皇帝的女人准备的,咱们这皇帝不需要太监。”一个嘴损的接道,“以后宫里以后就没有太监,全是美男子,方便皇上看上哪个就直接要了。”
“你个不长记性的,迟早说漏嘴,被揪去挨鞭子。”
“没买卖人口,也是好事,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拐卖的是自己的什么人。”另一个官员面带忧伤,他自己的亲妹妹被拐走了,不知道在哪里过着凄惨的生活。
“一发不可牵,牵之动全身。这次,动静更大了。咱们这些老臣,似乎不大适合在这里议事了,我们想的都是错的了。”
“那个柳上实,才是个编修出身,居然也能在皇帝面前得脸?”
“据说以前也是官家子弟,家底儿潮,被整过的,所谓了解人间疾苦。”
“这皇帝,有点儿奇怪,一点也不像从小养尊处优的公主。”
“私生子嘛,见不得光的,居然也能给扶上帝位。”
“还不是那几个王的本事?你想想,要没有齐王,她哪里能调动那么多兵马?就算她神通广大,三头六臂,一个人坐在龙椅上不害怕?所以才拉齐王一起,狐假虎威。”
“所以这楚王,当着齐王的面给皇帝送美男,她就是想要,也不敢收啊。”
“你们没听说过吗?南夏的小王爷也喜欢……”那官员以口型替代,怕有人告发。
“怪不得今天礼部也跟的那么快。”
“那就说不通了,如果皇上怕齐王,那她怎么敢把相好都放在眼皮子底下呢?这小王爷和南夏王可一直都住在宫里呢!”
“不是咱该管的事儿,咱就别想那么多了。反正一时半会儿也没可能把她弄下去。”
“咱们要是早早辞官回家,朝堂上就都是她的人,正中下怀。咱们不能走,要牢牢的守在这儿,给大周的阳刚掰回来一席之地!”那大胖馒头一般的官员抖着腮帮子上的肉说。
那嘴损的官员回头看了一眼那馒头官一脸一身的横肉:“阳刚也不是你这样的呀!”
过了一个月,青楼联名上书,说再不让买姑娘,恐怕办不下去了。百官心中窃喜,等着看笑话。谁知玉奴正中下怀:“办不下去就撤了,从此世间不可以有青楼,所有姑娘就地自由身。朕在京都已经建好女子公寓了,可以让这些姑娘去容身。再建一些艺馆,每日轮番表演,吹拉弹唱,所有去听曲儿的只能在台下看着,不可动手动脚。”
“皇上,也是有些姑娘,自愿当名妓的,比如……”那官员不敢提白雪花的名字,怕惹怒皇帝。
“自愿的,可以继续。不自愿的,住进女子公寓,可以以别的方式谋生,也可以在艺馆演奏演唱。艺馆只能卖茶,不许卖酒。只供文人雅士,不许流氓地痞进入。”玉奴正色道:“这艺馆,是朕的私人产业,若有无赖敢在朕的地盘上撒野,就是欺君之罪!”
“皇上此举甚好!琴棋书画,本就是风雅之事,时下的青楼真风雅的太少了。撤青楼,开艺馆,乃是大周史上一大进步!绝对可以永垂史册!”夏之韫赞不绝口。
“今后,诸位风雅的爱卿们,可以光明正大出入朕的艺馆。朕说不定还亲自去抚琴一曲,各位爱卿们也可以上台竞艺。艺馆每个月进行考核,按技艺和观众数量比例分发薪酬,常驻艺馆水平高的姑娘,算天子门生,出身高贵,可嫁王公贵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