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完事的三人离开天台，临走前把剩下的泡泡圈和环形器皿留给了一年级三人组。反正他们用完了，剩下的道具就留给后辈好了，想怎么用都行，但不能照搬他们用泡泡甬道圈人的。

后辈们连连点头，可等确定前辈们走远，连人影都瞧不见了，他们立刻仿照刚才的做法，玩了起来。

降谷想这样做很久了，之前见瑠奈姐站在里面，他怦然心动，跃跃欲试。他站好，泽村顺势拿起泡泡圈，一扬手，泡泡圈还没超过降谷的头就破碎了。春市拍照时机也不对，要么拍晚了，要么拍早了。

玩是玩开心了，但照片尽显失败本色。

一向开朗的泽村也犹豫了起来，“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

“是默契不够吗？”春市头次感觉到了棘手。

“是这家伙太高了吧。”泽村指向降谷，他每次拉泡泡时，手都要抬起很高才行。

降谷不满，“这样拉起的泡泡才大。”

“可是太大了会变成第一名的！”泽村一点也不想要签名棒球。

春市听着这话有点不对劲，“也没有吧，我们的泡泡至少得超过千反田前辈的才行。”

“但超过千反田的，就会变成第一名啊。”泽村反复强调。

“嘶……荣纯，跑步的时候，第三名超过第二名，会变成第几名？”春市问他。

“第一名！”泽村毫不犹豫。

春市让他再想想：“真的吗？”

“难道不是吗？”泽村觉得没错啊。

降谷拍了拍他的肩膀，“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

“对吧。”

“是的。”

春市扶额：“对的对的，你们是对的。”

——千万别跟笨蛋投手争辩，不然自己也会变成傻子。

“但还是要比瑠奈姐的泡泡大才行。”降谷深思熟虑了好一会儿，“瑠奈姐是冲着第三名去的，我们冲着第二名，所以得和仓持前辈的泡泡差不多大才行。”

“有道理。我刚才想到了，他们肯定料想到会有比他们更大的泡泡，所以我们只要比最大的泡泡小，比他们的泡泡大就行了。”泽村言之有理。

站在中间的春市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开智怎么也不跟他打声招呼。

他连忙出声：“前辈们之所以把人锁在泡泡里，我想就是为了拿人当参照物，只要人和照片一同出现在眼前，就能推想出真实泡泡有多大。毕竟泡泡易碎，根本不可能搬过去。”

三人细细思索讨论了一番，一致认为照搬前辈们的办法绝对可行，完全没把前辈们的警告放在眼里。可他们很快又发现了这个办法的局限：春市个子不高，比不过仓持前辈；泽村虽比仓持前辈高一点，但差距太小；降谷倒是高出许多，可泡泡根本拉不到他的高度。

转眼就要上课了，三人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决定等午休再议。可降谷发现三人的泡泡水都用完了，便索性提出自己去买，其余两人先回教室。

他跑到福利社时，已经是第三节课的课间了。降谷晓一眼就瞧见站在附近吃蟹肉蛋三明治的瑠奈，她一个人鼓着腮帮子飞快地咀嚼着，似乎察觉到了降谷晓的目光，转过头来朝他挥了挥手。

“是晓君啊，来买泡泡水的？”瑠奈很快吃完手中的三明治，掏出从御幸那儿顺来的纸巾，擦了擦嘴和手。

“瑠奈姐，这是你的午餐？”

“不，是零食。”瑠奈的午餐便当还在桌肚里面待着呢。

降谷没再多说，买完泡泡水后，见瑠奈还站在原地，他那不太灵光的脑子忽然灵光一闪，他说：“瑠奈姐，还有没有别的办法能弄出巨大的泡泡？”

“你确定要问我？”瑠奈指着自己，“我们可是对手哦。”

“不行吗？”降谷晓低头看着瑠奈。

这位被他用敬语称呼的前辈，在他眼里娇小得不可思议。降谷晓不知道别人有没有这样的感慨，反正他有。但要说他会不会因此生出轻视，那肯定没有。降谷对瑠奈的尊敬，只多不少。

“倒也不是不行。”瑠奈托着下巴，语气淡然，“我可以告诉你，但相应的，你得答应我两个条件。”

降谷晓心想瑠奈姐不会害他，便一口答应下来。

“那我先说第一个。你不能告诉泽村君和春市君，是我告诉你的。”瑠奈说。

降谷歪了歪头，疑惑道：“为什么？”

“你就说能不能做到吧。”

“……能。”

瑠奈满意地说：“第二个条件就是——接下来的两周里，我来给你当捕手。”

“啊？”降谷吓了一跳，表情都不自然了，“可是……瑠奈姐你又不是捕手吧。”

诶，比起片冈教练的命令，更在意的是她算不算捕手啊。瑠奈慢悠悠地说道：“片冈老师不允许你投球。可是呢，投球得投手和捕手一起才能完成。我来给你当捕手，但我本身不是捕手，你向我投球，本质上就不是向捕手投球。所以实际上你没有投球，只是在和我玩传接球而已。”

降谷呆滞了几秒，很快放弃了思考，本能让他向棒球看齐。

他坚定地说：“你说得对！”可降谷又有些担忧，“但瑠奈姐，你接不住我的球。”这是实话，实话中的实话，不可更改的事实，就算瑠奈是从小认真刻苦锻炼的金刚芭比，也未必接得住降谷的球。

瑠奈示意降谷放心，说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见降谷答应下两个条件，她招招手，让他俯身侧耳过来。降谷照做了，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太高。瑠奈只好踮起脚，凑在降谷耳边告诉他制造巨无霸泡泡的办法。为防止旁人偷听，她把声音放得极轻，全是气音。降谷听得耳朵和脖颈痒痒的，也听得怦然心动。这感觉，和他跑步跑累时一模一样。

“怎么了？”瑠奈见降谷晓神情不太对劲。

降谷晓老实地说：“和瑠奈姐说话，像跑步一样累。”

“啊？是吗？”瑠奈头一回被人这么说，后来还特意抓着御幸和仓持，问他们跟自己说话累不累。仓持说不累，御幸却犯贱，说比跑步还累。于是乎，御幸喜提肘击一记。

从瑠奈那里拿到办法后，降谷在午饭后便告诉了泽村和春市。奈何他讲得既不够细致，也没什么条理，泽村完全没听懂，还是春市一点点捋顺的。

春市想了下，用较为简单的措辞复述了出来。

“也就是说，我们在两根棍子上连一个线圈，再自己调一份特殊的泡泡水，让线圈蘸满泡泡水，靠天台的风把泡泡吹出来就行了。”

“哦，原来如此。”泽村听懂了，一把揽过降谷，“立大功啊，降谷！”

春市觉得这办法可行，只是担心这样吹出来的泡泡会太大。降谷回想起瑠奈的话，马上说道：“只要在刚开头的时候停下来拍张照就行了。”

“嗯，也确实。”春市点点头，“那我们来试试看吧。”

三人火速动手制作，材料很简单，学校里都能找齐。

泽村从班里借来水桶，做了满满一桶由洗洁精和胶水制作的泡泡水，他突然玩心大起，又掏出那只小小的泡泡圈，一时间天台上泡泡漫天飞舞。降谷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捆绳子，像是从哪个轮胎上拆下来的，反正不和泽村说就行了。春市则在学校小树林旁捡到两根结实的树枝，实不相瞒，捡到的时候他瞧附近没人，还当日本刀挥舞了几下。

准备就绪后，由降谷担任操作员，动手实施。

降谷两手各执一根棍子，操纵着将线圈沉入桶中的泡泡水里。降谷明显感觉到水的重力拉扯着线圈，但这种分量不值一提。他一边往上提，一边向两边张开。下垂的线圈撑开一个形似微笑的口子，那空缺处覆着一层吹弹可破的透明薄膜，辉彩流动。

这比瑠奈那只巨型泡泡圈还要大。泽村被眼前的巨大薄膜晃了眼，急冲冲喊道：“降谷，你走几步，让风灌进去！”

春市也提醒道：“慢点走！让风来吹！”

“知道了。”降谷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几步。

萦绕在天台的清风柔柔穿过他的衣袂发梢，钻进了薄膜当中。特制的泡泡水吹出的泡泡极具延展性和稳定性，缓慢凸起的泡泡被风拉成不规则的圆润长条，状若颤抖的肿瘤蔓延。

旁人眼中，这光景罕见又喜人；在降谷眼中更是不一般，他仿佛被推进了一个透明的洞穴，一眼望得到尽头，四周的景物一会儿被放大，一会儿被缩小。泽村和春市的脸被炫目的七彩模糊了，天台上方的蓝天也笼上一层迷幻的梦幻感，更加浓烈刺鼻的化学香精味扑面而来。

为了不让泡泡触地破裂，降谷高高抬起双手，继续向后退，泡泡又被拉长了。长了，大了。降谷突然喊道：“拍了没有？”

“拍好了！”春市赶忙回复。

降谷松了一口气，一放下手中的棍子，泡泡“噗”的一声，裂开了。降谷晓被溅了满脸的泡泡水，他用袖子擦了擦，去看春市拍好的照片。

这次春市时机抓得刚刚好，泡泡大小正合适，有半个降谷晓那么长、那么宽。要是形状再规则些，倒有几分正方体的影子。若和仓持前辈的泡泡甬道相比，单是宽度就已经赢了。三人相继击掌，这泡泡大赛的第二名，非他们莫属！

翌日，比赛结果揭晓。

瑠奈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着前来兴师问罪的一年级三人组，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她说：“怎么了，拿了第一名还不开心？”

“千反田，你太卑鄙了！！”泽村拍着瑠奈的桌子。

他们刚才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迫欢天喜地地接过片冈铁心的签名棒球，还不得不眼睁睁看着结城哲也和增子透惨淡离场，更要被御幸和仓持幸灾乐祸地嘲笑。泽村一把揪过降谷，追问到底是谁出的主意，降谷一秒都没撑住，直接供出了瑠奈。

“卑鄙？”瑠奈手里捏着第二名和第三名的兑换券，正给自己当扇子使。她悠悠说道：“晓君问我有没有巨无霸泡泡的制作方法，我如实说了。可我没保证一定能让你们拿第二名。再说了，向对手讨要取胜的办法，也就你们做得出来。”

泽村一噎，又说：“那你为什么不让降谷和我们说。”

瑠奈眼睛眯起，“你猜？”

春市猜原因大概出在自己身上，要是降谷早跟他们说了，先不说泽村，春市一定会阻止。他看向手捧签名棒球，魂都快吐出来的降谷，长叹一口气：“难道只有在棒球上，才能玩得过千反田前辈吗？”

“安心啦，也不一定。”坐在瑠奈前面的仓持安慰春市，从瑠奈手里要来第二名的奖励，对后辈们说道，“走吧，我请你们去福利社。”

失魂落魄地后辈们骤然容光焕发起来，三人紧紧围着仓持。

“什么都可以？”

“不能太贵。”

“我要吃蟹肉蛋三明治。”

“那我要吃梦幻咖啡果冻，荣纯你呢？”

“唔姆姆姆——哪个最贵？”

仓持手臂勒住泽村的脖子，咬牙拖着他往福利社走，恶狠狠地说：“免费的就是最贵的，吃我一记！”

瑠奈目送仓持和后辈们离去，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张“梦幻咖啡果冻十盒”的兑换券。

御幸瞥了她一眼：“想吃的话，十盒二十盒都不费吹灰之力，没必要抢这张券吧。”

“拿来送人的。”瑠奈把兑换券装进信封。

“男的，女的？”御幸问得警惕。

瑠奈奇怪地看了御幸一眼：“女的，怎么了？”

“没什么。”御幸对瑠奈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