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儿只觉得好震撼，亮晶晶的都是金粉碎末，底座用的是上等的白玉，万年不朽，不知又是普通百姓多少年的油钱了。

蔺纤云伸手抵住头顶遮挡了部分日光，眼睛完全睁开，将金像尽收眼底

皇帝真舍得下血本

她想起自己从前在边塞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愈发可笑。

“可乏了？”顾沉霄从一边走出来询问

蔺纤云牵起萍儿的衣袖退后几步，拉开距离

见她如此防备自己，顾沉霄心底阵阵刺痛，又强忍着落差，继续道：“康安公主可愿随臣一同前往斋堂用膳？”

蔺纤云仍旧紧紧抓着萍儿的衣袖，从前她回想边塞的五年，却不知从慧灵淑妃出现那刻，她的一切措举都成为了世人眼里的报复

她想求公道，拼命搜罗证据，想明示皇帝，到头来却是跛腿，连带着满宫上下对她生厌

至于顾沉霄，他永远都默许一切伤害她，在她出事后才不紧不慢地关心

顾沉霄眉眼动了动，又追加了一句：“不吃不喝，你撑不到哺时放生仪”

蔺纤云抬起头，强硬地回怼，眼底再无情绪，只有顾影自怜：“吃了喝了，就是为了亲眼看着慧灵淑妃的善举吗？”

顾沉霄不敢看她的下肢，视线移开，隔了好久张嘴：“慧灵淑妃乃星凰神女降世，仪仗由她进行放生再合适不过”

“你双手沾染太多，不适合”顾沉霄说完，拳头连握住也没用力气

他以为蔺纤云是想当仪仗放归鸟雀的人，便这样告诉，只要能让她吃口热食撑下去，哪怕是苟延残喘地活着恨他他也必须做。

蔺纤云瞳孔闪烁金像的碎粉，声音冷清：“顾沉霄，顾国师，你敢看着我的腿说话吗”

“为何你们都不信我”

顾沉霄：“我知你对她有不满，我知天知地知，你不必愿廿扉误。”

顾沉霄撇开肩膀，让开一道距离语气是加固后的冷漠：“康安公主，请吧”

蔺纤云伸手搭在萍儿掌心，面色阴寒地走过顾沉霄身旁，髻家随风飘扬的黑发犹如刀片，划过顾沉霄肩侧绒氅。

到达斋堂时，红蛋油饭基本上被分发给寺中僧人和宫里内侍了

主持知道蔺纤云腿脚不便，让斋厨又煮了两碗素面，她们来的时候刚好出锅，还是烫的

只是让老主持没想到，顾沉霄也没吃到，他先前还以为顾沉霄今日状态不好，先回厢房休息以备晚间的放生仪仗了

主持佛袖：“你来晚了，老身再叫小僧煮一碗素面吧”

顾沉霄没有拒绝，点头谢过：“有劳。”

蔺纤云和萍儿端着两碗滚烫素面坐在最角落吃

皇帝和慧灵淑妃身边围满了伺候的人

慧灵淑妃刚出月子，为了祈福又只能吃一堆素食，连点油水都没见着，皇帝心疼得发紧，宴桌上摆满红布饼与秋季甜果

慧灵淑妃温声细语：“臣妾无碍，只要让天下百姓都能平安喜乐，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皇帝轻刮她的鼻尖，动作宠溺：“羲儿，你就是太善良，总替别人考虑，你该多为自己谋打算”

慧灵淑妃扇了扇蝶睫，语气深沉：“臣妾不想谋，万事万物理当顺应天命”

皇帝无比感动，为她捻菜：“朕真是何其有幸，能纳你为妃。”

坐在角落里的蔺纤云听着，素面变得难以下咽

顺应天命，就是默许一切由她承担是吗？

泪水啪嗒啪嗒掉进烫碗里，萍儿连忙放下碗筷，拿出帕子擦拭她的泪水

“公主，有萍儿在呢”

蔺纤云眼泪惘然，只掉了几颗便收住。

她的手在颤抖，声音又冷又稳：“萍儿，今晚放生仪仗开始前你回公主府帮我取样东西”

萍儿的手被蔺纤云抓得很紧，她仿佛在交付很重要的东西，萍儿不敢拒绝，更不敢辜负蔺纤云对她的信任

当即接下任务：“是，萍儿都听公主的”

听萍儿答应，蔺纤云才微微放松，舀面条时细嚼慢咽，看着像重拾信心

萍儿心底仍旧升起涟漪，觉得好生奇怪。

吃完面条，蔺纤云带萍儿回厢房休息，蔺纤云睡在床炕上，给萍儿嘱咐要回公主府取的东西

萍儿认真聆听，滴水不漏将蔺纤云说的路线还有物件记牢。

蔺纤云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看着天花板的横梁，像在默念倒数，最后她握住萍儿的手渐渐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