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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传来消息,六皇子七公主将弥月,皇帝要领着几名随侍与慧灵淑妃前往鸣沙寺,为皇子公主,与天下黎明百姓祈福避秽
此次前去鸣沙寺不会大摆阵仗,素衣素脸,人手少,顾沉霄身为国师需得随行,为皇帝辟路,跟主持交涉。
这种事,原本蔺纤云以为不会叫上她的,可她是皇帝唯一及笄出宫建府的皇嗣,其他皇嗣都只能留在重华宫尚书
传令太监叫她早做准备,末了,蔺纤云接旨时双手颤抖,面上不卑不亢。
萍儿看出蔺纤云十分不对劲
出宫那日,蔺纤云披着一身宽厚笨重的氅衣,身形消瘦,远远地看着根本认不出那是她,可这宫里除了她,又有哪个皇嗣胆敢顶撞皇帝
萍儿不知道她在慎刑司时蔺纤云都经历了什么,顾沉霄说他会照顾好她
没看出哪里照顾好了
蔺纤云鞋履底与地面摩擦,抬不动脚,跨门槛都费劲,说几句话险些断气,脸色苍白,这一月休养以来,腿上跟背上留疤,她已然成了跛脚瘸子,
偌大的公主府,皇帝没有再插人手进来,只有她和蔺纤云相依为命
且这一月里,日日夜夜都能撞见蔺纤云目光呆滞地枯坐床前,望着庭院。
萍儿咬了咬牙,她本是想在第一天出牢狱见到公主时就把顾沉霄试图让她成为眼线的事情托盘而出
但蔺纤云那时太虚弱,她想换一个时机,等蔺纤能承受,于是拖到今日她都没能开口。
萍儿心底很不是滋味
传令太监走出公主府很远,蔺纤云抬起头,仔仔细细地看着上面的娟秀文字
她是真没想到,慧灵淑妃已经连圣旨都能代替父皇写了。
“我是不是很可笑,做了那么多,到头来不仅成了跛子公主,还连累你”她说着,看向萍儿
萍儿闻言赶紧摇头,心底泛起酸涩:“公主一点也不可笑”
正当萍儿以为蔺纤云还要伤春悲秋,她酝酿着回答,蔺纤云却随意地收起圣旨,方才的情绪在眼底化开,空空如也
“那你干嘛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看着我?”
萍儿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蔺纤云转换得太快了,她有些跟不上。
蔺纤云敲了敲萍儿的额头,动作很轻:“萍儿,这段时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她问这话时更像打趣,但萍儿摇头,依旧矢口否认
她还没准备好告诉蔺纤云,这等同于背叛,蔺纤云身体刚养好能下地没多久,她不能再重创蔺纤云
且蔺纤云知道了,绝不会让她再留下来,这样蔺纤云就真的落到无人照顾,活活病死的地步,所以她不能走。
蔺纤云没追问,手上捏着圣旨,越想越烫心。
两日后,钦天监禀奏时辰,顾沉霄和保章随侍,皇帝与慧灵淑妃携手出宫,一同前往鸣沙寺,身后是十几名侍卫太监和几名宫女
没有选择走百姓居多的主干道,慧灵淑妃特意提醒要小心,别惊动了福象
待銮驾抵达鸣沙寺山门时,主持引领,僧众以杨枝净水赞行洒净仪式
秋天萧瑟,寺庙里香火少了些许,显得孤零飘落,寺庙山门至大殿的石阶两侧,陈列卤薄仪仗与经幡,老主持听了慧灵淑妃的请愿,特地让仪仗设而不作,静声举行祈福仪式。
蔺纤云位于第二列第一位,她腿脚不便,老主持看得出来,然而皇帝与慧灵淑妃都未曾在意,反倒是顾国师往蔺纤云所在的方位看了不止一眼,他悲悯的眼神也初次多了些纳闷
大殿起经时钟鼓磬铙齐鸣,依次进行跪拜。
蔺纤云低头勉强跪下,主持更是心生怜悯,生在皇家,父母亲谊如同高悬明月,渴望而不可得,发肤之痛痛彻心扉,面上之仪仍不可消减。
主持长叹一口气,启诵经文。
待到正午法会结束,萍儿扶蔺纤云起身,听见慧灵淑妃与皇帝的交谈
俩人侧身而立,佳人成壁,千流帝王为搏美人笑
慧灵淑妃看着眼前精致屹立的金像,声音藏不住的雀跃
像极了从小没吃过糖泥的小女孩,头一次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爱那般不可置信,又仿佛在后怕这份幸福乌云蔽日,转瞬即逝
“陛下,臣妾未曾料到,陛下竟愿为了臣妾塑金身大像”
“从前臣妾走访民间,心有不忍见世人受苦,臣妾是自愿救济百姓的,天下虽太平了,可也不能如此铺张浪费,臣妾...惶恐”
皇帝双手背之身后,窃意昂扬地抬首:“羲儿,你不必妄自菲薄,你的前生是兼济天下的救世神女,如今是朕的爱妃,又是太子的生母,有何担不起?”
“哺时还有放生仪,那时再由你亲自解开一笼鸟雀,放归山林”
“臣妾愿为皇上分忧”
皇帝单手揽着慧灵淑妃的柳腰,往斋堂走去,身后一群人紧跟,由主持领着前去斋堂用膳。
蔺纤云和萍儿留在此地,注视着面前一尊已经完工的金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