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我应该怎么做呢?”吉野顺平下意识地问道。
“若是决定夺去他们的生命,那就彻底一些,否则就控制自己的力道,打到他们不再敢对你出手就是了。”未命名说,“这样不上不下,想要杀死他们却又无法下手,无论如何都太半吊子了。”
“但您也说过,杀人是犯法的……”
“是没错,但那只是你用来逃避自己真实想法的借口不是吗?”未命名一针见血地说道,“你怨恨着那些讨厌你并且对你施以暴力与恶意的人不是吗?”
“……您不会厌恶这种丑陋的东西吗?这种众所周知的丑恶。”吉野顺平问道。
“那种事情没关系吧。”毕竟咒灵玉是什么味道,玩家和同期都清楚得很呢,能改造到没有味道已经是竭尽全力了,没办法继续再做更多了,“老实说,我觉得创造这个世界的神有点恶趣味呢,像是把人类的恶无限倍地放大了一样,那些值得珍惜的善意却被无限地打压。”
“吉野,你知道为什么人类之所以是人类吗?”
吉野顺平并不知道。
“因为人类很脆弱啊,是会被轻易折断的玉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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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人类很脆弱,那为什么自己没能够轻易地杀死他们呢?是因为自己也是“脆弱的人类”的一员吗?吉野顺平早就知道答案了,可正是因为知道才会感到痛苦和厌恶。
未命小姐有着人类最终应该拥有的美德——漠不关心。
有一个外国人曾经说过一句话,叫做“爱的反面不是憎恨,而是漠不关心”,喜欢的反义词就是讨厌,日本人就是喜欢这样,热衷于把简单的问题复杂化,将这句话谬传为“喜欢的反义词是漠不关心”——第一个这样说的那个人,有没有好好地下地狱呢?
毕竟用“恶意”对待他人,不可能会比“漠不关心”更好。
“爱”有许多种定义,因此它的反义词才能定义为“漠不关心”吧。但是日本人平时不会用“爱”这个词语,所以在这个国家里,那句话中的“爱”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喜欢”。
“爱”、“漠不关心”这对反义词能否成立,根本没有人去深入思考,就这样传播开来了。
吉野顺平深知人性的丑恶,所以不对他人抱有任何期待——即使,他知道这叫做逃避,叫做“漠不关心”。
但是这“漠不关心”,才是人类最终应有的美德。
未命小姐说的没错,她看人的目光准确且狠辣,一语中的切中他最核心的部分——他是一个脆弱的、半吊子的人类,就连“漠不关心”也是一样的半吊子,所以无论是杀人还是做什么都做不到。
未命小姐那天对他伸出的手并非救赎之手,而是把他推入、或者说拖入更深的深渊的手。没有憎恨、没有欢喜与爱恋,如同偶然路过之人,偶然对着角落里的流浪动物,露出一个不需要他回应的微笑。
半吊子的他无法下定决心,那么是不是,只要拥有足够的力量,就可以切切实实地杀死他们,以绝后患呢?
吉野顺平抱着这样的想法追上了奇怪的青年。
如果是这样轻松、又悄无声息地,优雅的杀戮的话,未命小姐还能维持着她的“美德”吗?届时是否又会真正用不同的目光来注视着他呢?
“如果真是我做的,你会怎么样呢?”
在昏暗的、隔绝了日光的小巷子里,脸上有着缝合线的青年回过头来,对他发出了疑问。
“他们对你来说,很特别吗?”
霸凌与暴力的回忆历历在目,仿佛萦绕在他心中永不散开的阴影与梦魇那样,他们的笑容化作可怖的假面,发出如同地狱的恶鬼一般的笑容迎面扑来。
他向前伸出了手,努力地想要去抓住可以结束这一切的那个按钮,按下去。
可是无论他如何挥拳,那些面具都会一次又一次地缠上来,如同甩不走的烂泥一样,不仅无法没办法突破它们反而被越缠越紧,让他的呼吸变得愈发困难。
那日傍晚回家前打开信箱时看到的浸满鲜血的纸条成为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吉野顺平终于尝到了“半吊子”的他所带来的苦果。
“我也……”
他瞪大眼睛,双眼充血。
若是未命小姐对他的遭遇漠不关心,那么他也只有靠自己了,靠自己去做到那些他原本做不到的事情。
“我也能做到,和你相同的事情吗?”
回过头的青年略带惊讶地睁大了异色的金瞳。
那只充满了非人感的眼睛里溢出这样充满了“人性”的感情实在是令人发笑,但那时候的吉野顺平并不会想到,那是他“自作聪明”的起始,也将把他与他最爱的人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脑海里未命名说过的“你太弱了,会死的哦”的话,逐渐因为他心中迸发的疯狂而被冲淡,反而是心中那呼喊着“想要得到力量、想要变得不再半吊子”的声音愈发强烈起来。
人类是很脆弱的生物,尽管他们有着很强大的适应能力,可一旦脱离了理所当然的日常,稍有不慎,就很有可能会因为自大而死亡。
但吉野顺平并没有意识到这点。
雨点从灰蒙蒙的天空坠落,雨幕遮住了少年的声音,却依旧清晰地传到了真人的耳中。
因人类对人类的“憎恨、恐惧”而诞生的特级咒灵真人,露出了一个如同人类孩童,找到了新玩具时,那种极其纯粹也充满了天真的恶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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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念叨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未命名此刻正在和七海建人聊天。对于这位靠谱的后辈,未命名的评价是他和五条悟讲相声有来有回很有趣。
“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未命学姐?”七海建人推了推墨镜,问道。
“嗯……其实没有。”未命名回答道,“七海应该也不想非工作时或者私人时间见到上司的同僚吧?”
“你说得对,在这方面的觉悟不知道超过五条先生多少倍了,我希望他能多少意识到这点。不过现在是我的工作时间。”七海建人回答道。
“但这也是悟的可爱的地点吧?”未命名反问。
“……”七海建人措辞片刻放弃了,“未命学姐虽然我很尊敬你,但唯独对你的品味无法苟同。”
“这也是七海可爱的地方呢。”未命名点头。
“就算你这样夸我,我也不会认同你的品味的。”七海建人一板一眼地说道。
“为什么要认同我呢,毕竟,我并不是为了寻找认同而这么说的,我也过了非要别人认可自己的年纪了呢。”未命名浮夸地叹气。
“恕我直言,我不觉得未命学姐有过那样的年纪。”
“诶?吐槽好犀利,每次看七海和悟拌嘴都很有意思果然不是我的错觉呀。”未命名用拳头轻捶手掌心。
“未命学姐,我要不尊敬你了。”
“可以哦。”
“……真是成熟呢,如果是五条先生的话绝对会生气。”
“没办法,这也是他可爱的地方嘛。”
“好的,请允许我不尊敬你五分钟。”
“没问题!”
就在两个人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的时候,两人前的门被推开,刚刚还被讨论过的五条悟迈着欢快的步伐跑了过来,一把搭住七海建人的肩膀。
“虽然这次我不能带你去,但我叫了值得信赖的后辈哦,就是这位,不做上班族了的咒术师,七海建人——”
明显是事先知道这件事的七海建人面无表情地打断:“请不要用这种说法。”
虎杖悠仁呆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先跟未命名打招呼还是先对五条悟的话做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