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帽子往下压了压,这下连眼睛也遮住了。
游空山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怕人?”
“不是,”余咸摇头。
一直到上车坐到位置上,余咸才将后半句解释补上。
他朝四周看了眼,轻声说:“不想和人群有太多接触。”
游空山看他:“什么时候的事?”
之前去人多的地方余咸没出现过这种状况。
余咸想了想,说:“刚刚。”
游空山提着的心放下又提起,没太懂余咸的意思。
“第一次出远门嘛。”余咸笑了笑。
游空山怔愣,余咸竟然会为这种事紧张吗?
“别用这种惊奇的眼神看着我啊,”余咸抱着背包仰在座椅上,“我也只是个普通人类而已。”
为了防止别人听见,余咸说话的声音很小,但给游空山造成的影响却很大,无异于平地惊雷,晴空霹雳,是啊,他也只是个还没成年的孩子。
哪怕他在离奇怪诞的环境里生长,却也才17岁,才活了十几年,没有出过远门,因着这份特殊,生活经历也更加缺乏,没有什么经验。
他的心已经麻木,可他也是个会因为出远门而紧张兴奋的孩子。
他的生活贫乏单调的可怜。
那一瞬间,余咸的形象好像落在了地上,变得具体生动。
不再是系统口中的攻略对象,不是他要拯救的人,不是众人皆醉我独清的旁观者,也不再是虚无缥缈记忆里的儿时玩伴……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会在第一次出远门时紧张忐忑。
游空山在震撼的余韵里久久沉默,如此显而易见的事,他直到今天、直到刚刚那万物皆寂的瞬间才真正发现理解。
是啊,知行合一,他现在才懂得它的含义。
余咸看得很高想得很远,很小的时候就发现了世界虚假的秘密,可他的生活经验他与人相比少得多,他还没出过远门,还有太多人没见、太多经历没体验。
游空山侧头看余咸。
“你爬过山吗?”
“有没有看过日出?”
“我们去看海吧。”
“和朋友一起看过电影吗?”
“有没有和谁吵过架?”
“为爱流过泪吗?”
游空山凑在余咸耳朵边轻声说着,近乎喃喃自语。
“余咸,有人在你心里留下过痕迹吗?”
他的心越跳越快,震如鼓响。好像有块东西在慢慢松动了,人群模糊,世界被鲜艳秾丽的色彩填满,一切变得光怪陆离,耳朵听不到声音,又好像充斥着不能理解的呓语,鬼使神差般,嘴巴一张一合,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余咸,我们相爱吧,暧昧、忐忑不安、石头落地、快乐幸福、争吵抱怨、歇斯底里、和好如初。”
“余咸……”他的声音很轻,纠纠缠缠落在余咸的耳膜上近乎蛊惑,“我们相爱吧。”
蛊惑着余咸,也蛊惑着自己。
“没有经历过的第一次,我都补给你……”
“我们相爱吧……”
平日里压抑在成熟平静表象下的疯癫,寻得了一丝缝隙,争先恐后地钻出来,像蛇吐着冰冷的蛇信子,慢慢露出自己有毒的尖利獠牙,他近乎痴迷地引诱着余咸,邀请他犯罪,一步一步滑向人类的地狱。
深埋心底的欲望战胜理智,私欲和责任的边界一点点模糊,见不得人的阴暗心思借着正当理由,爬出潮湿阴冷的洞穴,终于不用再伪装。
不用粉饰,不用否定,不用掩耳盗铃,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爱上了余咸。
99竟然一语成谶,玩笑话而已啊,怎么成真了。
正人君子装久了,真以为自己就是君子了。
好恶心啊游空山,你怎么这么恶心。
长久以来,他一边压抑欲望,一边唾弃自己。
他从不敢细想,一有苗头露出来便否定掐灭。
你已经过伤害余咸了,怎么这么恶毒啊。
你有没有爱过人?
没有也没关系。
我们相爱吧。
“余咸,我们相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