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时昀晞走后,时昀晖不再期待回家,家里只有比老师还可怕的父母,两层楼的别墅变成了冷冰冰的牢笼。
他考试取得了好成绩,父母只是轻飘飘的一句:“不要骄傲,能保持才是本事。”
每当这时,时昀晖都会无比想念姐姐,父母不夸他,但之前时昀晞会夸他:“考得不错,不愧是我的好弟弟!”听到姐姐夸奖,时昀晖都特别有成就感。
时昀昀突然不知道考试考好有什么意义了?可能只是为了父母不罚他吧。他有过考差的经历,父母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好几天不让他吃晚饭,那种饿到胃痉挛的感觉时昀晖至今还记得,从那以后他就没失误过了。
守着承诺,时昀晖终于熬到了寒假,因为期末考考得好,父母奖励时昀晖到爷爷奶奶玩了几天。
时昀晖用奶奶的手机给时昀晞打去了电话:“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我可能不回去了。”
“为什么?”时昀晖大失所望,他这学期的所有动力都是为了等姐姐回来。
时昀晞的语气很冰冷:“我不想看到那两个人。”
“你要一个人过年吗?可是过年不就是要一家人在一起吗?”时昀晖不知道自己的这个问题是如何的天真。
“他们有把我当女儿吗?”时昀晞匆匆挂了电话。
时昀晖握着电话,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大颗落下:“姐姐她不回来了。”
奶奶似乎早已知晓:“姐姐不回来也依然是你的姐姐。她有苦衷,等你长大了就能理解了。”
时昀晖沉浸在悲伤之中被父母接回了家,他只用了几天就把寒假作业写完,父母给他请了老师,带他温习下学期的内容。
等到春节那天,父母带着时昀晖到爷爷奶奶家过年,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他还是抱着期待,直到确定今年春节真的只有五个人,时昀晖才彻底死心。
本是一年之中最盛大的节日,饭桌之上却没有丝毫喜悦的氛围,妈妈不停抱怨:“就当没了这个女儿,过年都不回来。最好以后都别回来了。”
爸爸也附和道:“过年不回家,有这种女儿简直丢我的脸。”
“过年就不能消停点,如果你们当初肯退一步,怎么会闹到这一步。”爷爷重重拍响了桌子。
谁知爸爸很是不服气,反驳道:“我们是为了她好,我们没做错,凭什么让步。我们是她的父母有权力给她做决定,是她把我们的脸丢尽了。”
这顿饭依旧是不欢而散,父母要将时昀晖带走,看着一桌没怎么动过的美食,时昀晖不是很想走,而且往年都是在这放完烟花才回家的。
妈妈有几分不耐烦:“时昀晖,走不走?”
时昀晖只能跟上。
奶奶叫住了他:“小晖,等一下,红包。”
时昀晖接过红包,做了个拜年的手势:“谢谢奶奶,谢谢爷爷!春节快乐。”
“好好好,新年快乐!有空多来看看我们,我们也老了。”
时昀晖舍不得爷爷奶奶,可是父母今天的脸色实在太差了,他根本不敢提任何要求,只能和爷爷奶奶告别。
回到家,时昀晖说自己要睡了,实则他将自己反锁在厕所,打开了两个红包。一个厚的红包是爷爷奶奶一起给的,里面装着钱,另一个红包,里面是一张明信片,上面写着几句话:
小晖,新年快乐!我失言了,没有和你一起过年,实在抱歉。我大学在北城,这里冬天会下雪,希望有一天我能带你逛一逛。有机会我会回去看你的。
时昀晖一眼认出这是时昀晞的字迹。他将明信片翻了一面,是一张被白雪覆盖的北城大学的照片。好美啊,时昀晖突然对这所大学充满了向往。
时昀晖一点也不失落了,看着姐姐寄来的明信片,他很开心。
不知不觉,时昀晖升入了初中,这些日子里,时昀晖一次都没有见过时昀晞,父母和爷爷奶奶的关系也越来越差,他还是偶尔会找同学借手表给姐姐打电话。
只是两个人的话越来越少,时昀晖感到了一种恐惧。
有一天体育课,他坐在树下偷懒,突然瞥见操场围栏外有一道熟悉的身影,他走近金属围墙,果然是姐姐。
时昀晞头发短了不少,人也瘦了许多,那张总是神采奕奕的脸变得沧桑。
时昀晖红了眼眶,艰难地从喉间挤出一声“姐”。
时昀晞招呼着人靠近:“小晖,你好像长高了,最近有没有瘦一点?”
“姐!你回来看我吗?我真的好想你!”
“对啊,好久没看到你了,你好像变帅了。”
时昀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他知道自己还是一个胖墩,时昀晞说得是客气话:“姐,你什么时候走,能不能多待几天?”
时昀晞回避时昀晖的眼神:“我今晚就走,等会去看一下爷爷奶奶。”
“爸妈不知道对不对?”
“不提这两个人。”时昀晞反应很大。
时昀晖心中了然,转移了话题。两人一直聊到体育课下课。
时昀晞挥了挥手:“你快回去吧,下一节课马上开始了。”
时昀晖一步三回头:“姐,你多回来看我可以吗?”
时昀晞敷衍应付:“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本来以为这是一切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信号,可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初一寒假开始,时昀晖等来的不是时昀晞回来过年的消息,而是时昀晞再也不会回来的电话。
在过年前半个月,父母接到一通电话,电话那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令两人一下变了脸色:“不行,我不允许,等我们过去再说,我们不同意。”
父母再次将时昀晖送到了爷爷奶奶家。
看着云淡风轻的一对老人,爸爸意识到了什么:“你们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爷爷奶奶没回答也没有反驳。
“都是你们惯的,就是太惯着时昀晞了,她才会变成这样子,她才会想不开。”
爷爷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口气:“你们两个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别以为不知道你们两个人的手段有多脏。你们连钱都不给她了,为什么还阻碍她打工,你们还当她是你们的女儿吗?要不是我和你妈还有一点积蓄,都不知道小晞要在那边要怎么过了!”
爸爸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爸妈,原来是你们偷偷给她钱?我就说她怎么不回来,她怎么能坚持下来,你们是在害她知道吗?”
爷爷被爸爸气得直咳嗽,直接被气昏了过去,一瞬间争吵停止,爷爷被送到了急诊。
好在医生检查过后没有什么大碍,是老毛病犯了,只说要注意老人的情绪。
奶奶苦口婆心地劝说道:“我和你爸也活不了几年了,我们最大的愿望就是两个孩子健康快乐地长大,可两个孩子交给你们管以后,这个家都吵散了。我也不求享什么天伦之乐了,只求你们成全小晞可以吗?妈给你们跪下了。”
妈妈赶紧拦下了要下跪的奶奶:“妈,你何必这样呢?”
奶奶泣不成声:“我老脸也不要了,如果你们不成全小晞,我也不活了。”
“妈,你这是在逼我们?”
“我就是在逼你们,看你们是要好父母的名声还是孝子的名声了。”
时昀晖只记得父母愤怒离去的背影,几天过后,父母回来了,他们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对着爷爷奶奶说:“现在你们满意了吧?”
这次父母没带走时昀晖,时昀晖被留在了爷爷奶奶家。明明如爷爷奶奶所愿,可他们脸上却没有笑容。
时昀晖想打听时昀晞的动向,爷爷奶奶却不愿多透露,只说:“你姐姐去做她想做的事情了,以后她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今年的春节只有时昀晖和爷爷奶奶三个人一起过,奶奶抓着时昀晖的手说道:“小晖,以后你大胆做自己想做的事,都怪奶奶以前没狠下心,不然你姐姐也不会……”奶奶将眼泪往肚子里咽,没继续往下说。
时昀晖有试着给姐姐打电话,可电话再也没被接起过。没办法的他又壮起胆子问父母姐姐去哪了,父亲勃然大怒:“不要再问了,你姐讨厌我们,讨厌你,她已经不在乎我们了,她不会回来了。”
时昀晖浑身都在颤抖,姐姐为什么讨厌他?做的不好的地方他都可以改,他只想要姐姐回来。
时昀晖从一开始的难过变成麻木。以前他被父母逼着减肥却怎么都减不下来,可寒假结束后,他直接五斤五斤地掉秤,摘掉了陪伴他近五六年的胖墩称号。
初中结束,时昀晖和季穆白这个表哥的关系熟络了起来,他终于从季穆白那得知了时昀晞的去向——她出家了。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时昀晖反而轻松了,他有过冲动,想去找时昀晞,但季穆白劝下了他:“只有你爸妈知道你姐在哪,他们不会告诉你的。”